第158章 行李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行李

六月五日。

苏惊白开始收拾行李了。

不是为了出差——不是为了旅行——是为了大理。

他把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从衣帽间的角落里拉了出来——这个箱子——上一次用——是三月底去三亚——箱子的轮子上还沾着一点亚龙湾的细沙——白色的——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摸到了。

他蹲下来——把沙粒从轮子的缝隙里抠了出来——捏在指尖——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书桌上的铁盒子里。

铁盒子——又多了一样东西。

老照片——档案——退信——十个问题的清单——现在加上了一粒三亚的沙。

有些人的铁盒子里装的是珠宝——苏惊白的铁盒子里装的是证据和回忆——两样东西——分量完全不一样——但对他来说——都是——真的。

——

他开始往箱子里放东西。

衣服——两件T恤——一件薄外套——大理六月的温差大——白天热——晚上凉——陆沉渊发给他的天气表上写得很清楚——“日均温差12℃——建议分层穿搭”——苏惊白看到“建议分层穿搭”这几个字的时候——笑了——陆沉渊连收拾行李都能写出建议报告。

洗漱用品——牙刷——毛巾——他的和陆沉渊的——分开装了——因为陆沉渊说过“旅行装不能混用——容器不同——混在一起会漏”——苏惊白觉得这纯粹是洁癖在作怪——但他没有反对。

充电器——手机——笔记本电脑——铁盒子。

铁盒子——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进了箱子的夹层。

他要带着它去大理——因为铁盒子里有所有的线索——周若兰的照片——退信——档案——他可能需要在见到陈平的时候——拿出这些东西——给陈平看——证明他是谁——证明他为什么来。

他不是一个陌生人——他是周若兰妹妹的孩子——他是那封没有寄到的信的收件人的儿子。

——

苏惊白收拾完行李——站起来——发现陆沉渊站在卧室门口——他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一如既往地没有声音——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行李箱——一个黑色的——比苏惊白的小一号。

“你收好了？”

“收好了——三天的量。”

“你带了什么？”

“衣服——文件——你的降噪耳机。”

“我的耳机——为什么在你那里？”

“你上次在客厅充电——充完没拿走——我收了。”

苏惊白看着他——这个人——连收拾行李——都会顺手把苏惊白落在各处的东西——归拢好——放进自己的箱子里——像一个人形的收纳盒——专门收苏惊白掉落的碎片。

“你还带了什么？”

“一个备用充电宝——两瓶矿泉水——一把折叠伞——大理六月多雨。”

“你——是在收行李还是在做应急包？”

“——区别不大。”

苏惊白走过去——拉开了陆沉渊的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叠得像商场货架上的展品——每一件的边缘都对齐了——颜色按深到浅排列——黑色打底衫在最下面——深灰色薄夹克在中间——白色棉T在最上面——旁边用收纳袋分好了洗漱用品和文件。

“陆沉渊——你的行李箱——比你的办公桌还整齐。”

“办公桌——有人帮我整理。行李箱——我自己整理——标准更高。”

“你的意思是——你对自己的要求比对助理的要求还高？”

“不是——是这个箱子里有你的东西——我不想弄乱。”

苏惊白的手——顿了一下——搭在箱子边缘。

“你的东西可以乱——我的不行”——这种话——陆沉渊从来不首接说——他用“我不想弄乱”五个字——把“因为是你的”这层意思——埋在了字面下面。

“好——那你负责行李——我负责——行程。”

“行程——我也做了。”

“你——什么都做了——那我负责什么？”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你负责——到了之后——问路。”

苏惊白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不会问路？”

“不是不会——是——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问的时候——别人会更愿意回答——你的脸——比我的——容易让人说实话。”

苏惊白看着他——不知道这算夸他还是嫌自己——但他选择了——当夸。

——

六月五日——下午。

苏惊白在公司安排了出发前最后的几件事——AI项目的三轮测试排到了六月中旬——他不在的这几天——交给了技术总监和季凌——季凌在群里发了一条“放心走——公司不会倒——大概”。

他回了——“把'大概'删掉。”

“不删——留着给你紧张感——让你快点回来。”

苏惊白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窗外的北京——六月初——傍晚六点——太阳还没落——天是蓝的——但蓝的底色己经开始发暖——像蓝色的布上洒了一层金粉。

他想了很多事——但思绪最后停在了一个画面上——

大理——苍山——洱海——一个叫陈平的人——住在下关镇苍山路32号——知道周若兰的下落——或者——他本身就是通向周若兰的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