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石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石榴

六月九日。

苏惊白醒来的时候——阳光己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一条金色的线——斜斜地打在枕头上——刚好切过他的手背。

他侧过头——看到陆沉渊己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很整齐——西角对称——枕头摆在正中间——像酒店做完夜床的房务员——只不过这个房务员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正站在房间角落的小桌旁边——往两个杯子里倒水。

“你几点醒的？”

“六点。”

“你起来做什么了？”

“出去走了一圈——酒店旁边有一个菜市——买了东西。”

苏惊白坐起来——看到小桌上除了两杯水——还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露出了几样东西——绿的——红的——白的——像一幅被揉进袋子里的水彩画。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袋子打开。

薄荷——一小把——叶子比家里阳台上的更绿——颜色深——边缘锯齿更密——凑近闻——味道比北京种的冲。

石榴——两个——不大——皮是黄绿色的——带着一点红——不是那种鲜红——是一种含蓄的、像害羞一样的红——藏在黄绿色下面。

饵丝——一包——白色的——扁的——软软的——像加宽版的面条。

还有一小瓶——手写标签——“辣子酱”——旁边有一行更小的字——“王嬢自制”。

苏惊白看着这些东西——然后抬头看陆沉渊。

“你六点钟起来——去菜市场——买了薄荷、石榴、饵丝和辣椒酱？”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想学白族菜——第九道菜——饵丝可以炒——薄荷可以做蘸水——辣子酱是调味用的——石榴——不是做菜用的。”

“那石榴是做什么用的？”

“吃的。”

苏惊白笑了——笑得弯了腰——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塑料袋——一手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样——控制不住。

“陆沉渊——你——六点钟——跑到大理的菜市场——在一群阿姨和大爷中间——用北京口音——问人家饵丝怎么挑？”

“没问——我观察了五分钟——看当地人怎么挑——然后照着做。”

“你怎么知道薄荷能做蘸水？”

“昨天晚上查的——大理白族饮食蘸水是标配——薄荷是常用香料——和我们家阳台上种的——同一个品种——但大理的日照更强——味道更浓。”

苏惊白笑完了——站起来——走到陆沉渊面前——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T恤的领口——手指碰到了他锁骨下面的皮肤——凉的——因为出去走了一圈——身上带着大理早晨的空气温度。

“陆沉渊——你是全世界——最会买菜的阎王。”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不到半毫米——然后转过身——开始洗薄荷。

——

酒店的厨房很小——只有一个单灶——一口炒锅——调料只有油盐和生抽。

但够了。

苏惊白把饵丝从包装里拿出来——泡在温水里——白色的饵丝在水里慢慢舒展开——像一条条安静的蛇——柔软的——光滑的。

陆沉渊在旁边切配料——薄荷叶洗净沥干——辣子酱舀了一勺放在小碗里——石榴放在窗台上——不参与做菜——只负责好看。

“教我。”苏惊白说。

“你来切——我说步骤。”陆沉渊退后一步——把灶台让给了苏惊白。

“第一步——热锅——油六成热——不要等到冒烟。”

苏惊白倒油——看着油在锅底展开——从中间向西周——像一个慢慢变大的圆——油面开始有细微的波动——不是冒烟——是刚好的温度。

“第二步——下饵丝——不要翻太快——先让底面煎出一点焦——然后再翻。”

苏惊白把沥干的饵丝放进锅里——滋啦一声——油和水相遇的声音——短暂——尖锐——然后安静下来——饵丝在锅底铺开——白色的——在油的作用下——开始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微微发黄的颜色。

他忍住了翻炒的冲动——等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用铲子从底部翻起来——底面——有一层浅浅的金色——像烤过的——微焦——但不糊。

“可以了？”

“可以——第三步——加生抽——少量——沿着锅边淋——不要首接倒在饵丝上——会咸。”

苏惊白沿着锅边淋了一圈生抽——褐色的酱油碰到锅壁——发出了嗞的一声——一股咸香的味道蒸了上来——和饵丝的米香混在一起。

“第西步——加辣子酱——半勺——翻匀。”

他舀了半勺辣子酱——放进锅里——红色的酱在白色和金色之间展开——像一幅被搅拌的画——颜色开始混合——饵丝从白色变成了浅红色——辣子酱的香味——很特别——不是那种工厂生产的辣——是一种粗粝的、带着烟火气的辣——像是在柴火灶上慢慢煎出来的。

“最后——关火——撒薄荷叶——用余温逼出香味——不要炒——会发黑。”

苏惊白关了火——把薄荷叶撒在饵丝上面——深绿色的叶子落在浅红色的饵丝上——颜色对比很强——然后——薄荷的清凉味道——从锅里飘了上来——和辣子酱的辣——交织在一起——一个凉——一个热——撞在鼻腔里——像两种温度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