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煎蛋

七月九日——周六。

苏惊白醒的时候——陆沉渊己经不在床上了。

他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还有一点余温，不多，大概离开了十分钟，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正了——连枕巾的褶皱都被抻平了，像有人在他醒之前，给这一侧做了一次出厂检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从楼下传来的，焦的，带着油烟——和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

他赤脚下了楼，走到厨房门口，门开着，

陆沉渊站在灶台前。

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推到了肘关节上方，露出了小臂——线条很干净，骨节分明，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锅铲，左手——端着一个碗，碗里打好了两个鸡蛋，蛋液是金黄色的，打得很均匀。像用搅拌器打过的一样，但苏惊白知道，他不会用搅拌器。他用的是筷子，打了大概，五十下。

锅里——油在冒烟。

陆沉渊盯着油锅——表情认真，像在盯着一组正在并发运行的服务器，随时可能过载的那种，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他把蛋液倒进了锅里，

“滋啦——”

蛋液入锅的声音很响——油星飞溅，有一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皱了一下眉，但手没缩，锅铲伸进去——想翻——但角度不对，蛋液粘在了锅底，他又换了一个角度，还是不对。蛋的边缘开始卷曲，焦了，中间还是软的，不均匀，像一幅画，边框烧黑了，中间的颜料还没干。

苏惊白靠在门框上——看了十秒——没有出声。

他看着陆沉渊的后背，灰色的T恤贴在肩胛骨上，肩很宽，腰很窄——这个背影，在陆氏的董事会里，是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存在，此刻——这个背影，正在和一个煎蛋，做斗争。而且，看起来，正在输。

“油温太高了。”苏惊白开口。

陆沉渊的肩膀——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但锅铲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三分钟了——我看了你倒蛋液，换了两个角度翻面，手背被油溅了一下，你皱了一次眉——没缩手。”

陆沉渊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你怎么不早说”和“你站在那里看我笑话”之间，但他的耳尖，红了——不是因为热，厨房有抽油烟机，温度正常，是因为，被发现了。

苏惊白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伸手把火调小了——“煎蛋的火候，中小火，油温六成热就行，不用等到冒烟，你这个温度，可以炒锅巴了。”

他拿过碗——碗里还有一个没打的蛋，他单手磕蛋。蛋壳在碗沿上，一碰，两半，蛋液滑进碗里，干净利落——没有蛋壳碎片，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陆沉渊看着他磕蛋的手——看了三秒。

“你磕蛋——不用量力度吗？”

“不用——手感。”

“手感。”陆沉渊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记录一个无法量化的参数，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明显地——在思考——“手感”这种东西，能不能写进公式里。

苏惊白把第二个蛋打好，拿过锅铲——“来，我教你——先把锅洗一下——重新来。”

陆沉渊没有动，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自己——”

“我知道你可以——但你的煎蛋己经变成了煎碳——我们需要止损。”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那个蛋——蛋的左半边，焦黑，右半边，还在流黄，中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像一个半成品——质量不合格的那种，如果这是陆氏的产品，早就被退回生产线了。

他把锅端到水池里——冲洗——动作很快，力度精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三十秒，锅洗干净了，擦干——放回灶台，倒油——“六成热”他说了一遍，目测着油的状态，油面微微起了波纹，但没有冒烟。“可以了？”

“可以了。”苏惊白把蛋液递给他——“你来倒。”

陆沉渊接过碗，倒蛋液——这次他控制了速度，蛋液沿着碗沿，一条均匀的线，流进了锅里，铺开——圆的——边缘没有飞溅，像一个正在展开的扇面。

“好——不要动——等三十秒，让底部凝固。”

陆沉渊站在锅前，握着锅铲——一动不动，他等三十秒的样子，比开董事会还严肃，苏惊白在旁边看着，想笑，但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笑，陆沉渊会把锅铲放下，说“你来”——然后走出厨房，关上门，不是生气，是，觉得自己被看到了不擅长的样子，而一个从不暴露软肋的人，被看到软肋。比输掉一场商业战争还让他不自在。

“好了——翻面——角度要浅，大约25度，手腕发力——不是手臂。”

陆沉渊把锅铲伸进去——25度，他是真的在脑子里计算了25度，然后手腕一翻，蛋饼翻了过来。没有碎，没有粘，完整的——金黄色的，边缘微焦，是好看的焦，不是第一次那种“失事现场”的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