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密室

七月二十八日。

苏惊白回了苏家老宅。

老宅在海淀。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外墙是灰白色的，爬山虎从一楼爬到了三楼。七月正是爬山虎最茂盛的季节，整面墙都是深深浅浅的绿。像一幅经年累月画成的画。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笔，每一年都加了一层。

苏伯退休之后老宅就空了。每周有钟点工来打扫，但人走了之后，灰尘还是会来。来得很安静，很耐心。一点一点地，覆盖所有曾经有人住过的痕迹。

苏惊白用钥匙开了门。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是他五岁的时候，坐在他爸爸的肩膀上。他爸爸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笑得很朗。他妈妈站在旁边，手搭在他爸爸的胳膊上，眼睛弯弯的。阳光从左边照进来，三个人的影子在右边叠在一起。

他看了那张照片三秒，然后走进了屋子。

他要找的东西在二楼，他爸爸的书房。

书房的门推开之后，有一股旧纸的味道。干燥的，微微泛黄的。书架上的书排得整整齐齐。他爸爸是个很讲究的人，书按类别分。商业的在左边，历史的在右边，中间是文学。最上面一排是相册。

苏惊白不是来找书的。他来找那个地方。

苏伯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说您父亲书房的地板，第三排，第七块可以活动。但苏伯从来没打开过。您父亲说，那是留给您的。

他蹲下来数地板。一排，二排，三排。一块，二块，三块，西，五，六，七。

第七块。他用手按了一下，微微松动了。和其他的地板不一样，其他的严丝合缝。这一块多了半毫米的间隙。像被人刻意弄松过，然后再放回去，放了很多年。但松的那半毫米一首在，等着一个知道它在的人来打开。

他用指甲抠住了边缘，将原木板翘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大约20厘米宽，30厘米长，10厘米深。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灰色的。上面有锈迹，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等了很久，终于被挖了出来。

苏惊白把铁盒子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他打开了。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封信。牛皮纸的信封，上面写着“惊白亲启”。笔迹不是他爸爸的，更秀气也更有力。一笔一画，像一个受过极好教育的人，用尽了最后的耐心写下的字。

第二件是一张照片。很旧了，边缘泛黄。照片上有两个女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一个穿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五官精致，眉眼和苏惊白有七分相似。另一个穿蓝色的衬衣，短头发，笑得温和。是他妈妈，李蕙。

照片背面有字。

“若兰，我会替你照顾好这个孩子。——蕙”

第三件是一块玉佩。大约一个鸡蛋大小，温润，通透。不是翡翠，是和田白玉，羊脂级的。触手温凉。上面刻着一个纹样，苏惊白不认识，像某种古老的家徽，或者族徽。线条简洁，对称，中间是一个抽象的“兰”字。

苏惊白把三样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桌上排成一排。信，照片，玉佩。像三个独立的证据，各自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先看了信。

信不长，一张正反面。繁体字，用签字笔写的。字迹很工整，但写到后面有些笔画开始抖。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但控制不住了。

“惊白。

这是妈妈写给你的第一封信，也许是最后一封。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己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知道了周家，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姓氏，不是你生来的姓，而是被选择的姓。

我把你交给了苏正阳和李蕙。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人。苏正阳和我大学同届，李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养你。我们三个人，做了这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我做过的最对的事。也是最残忍的事。

你的舅舅周鹤鸣，他是一个危险的人。他害怕我，害怕我争夺周家。更害怕我的孩子，有一天回来拿走他认为属于他的一切。所以，我必须让你消失。

消失不是死。是变成另一个人，变成苏惊白。不要做周家的人，做苏家的孩子。平安，健康，快乐。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玉佩，是周家的传家之物。只有嫡系血脉才能激活它的秘密，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是祖母临终前告诉我的。我把它留给你，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