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预演

八月五日。

季凌来了苏氏。

技术预演的场地选在苏氏的第三会议室。长桌，投影仪，白板，椅子分出两排。季凌穿着黑卫衣，头发扎在脑后。她拎着电脑走进来时，先锐利地扫了一眼房间，然后干脆坐下。

“院士那边确认了两个人来。张志远和陈国栋。”季凌熟练地打开电脑，“张志远是医疗信息化方向，偏保守。陈国栋是金融科技方向，手段激进。两人口味完全相反。”

苏惊白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稿。“所以这次预演的重点？”

“让保守的人觉得方案稳，让激进的人觉得方案有想象力。就用同一个方案。”

苏惊白翻了一页材料。“你的环评数据出了吗？”

“跑完了。敏感度分析也做了，八个场景全部通过。有两个边界条件需要特殊调整，我己经修了。”季凌滑动触摸板拉出一张图表，“这是最新的对比数据。”

两人心无旁骛地开始过各项深层技术细节。

苏惊白和季凌的工作方式，从一开始就不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而是不留情面地硬碰硬。季凌质疑苏惊白的参数设定，苏惊白反向拆解季凌的逻辑。二人为一个设定争了十分钟，最后各退半步，逼出一个更优方案。

门被推开了。

陆昭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杯热咖啡和一盒饼干。他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像个初进刚进大学的新生。

“季总，你的拿铁，少糖。苏哥，你的美式，不加奶。”

他把咖啡稳稳放在两人面前。

季凌抬眼看了他一下：“谁让你做主买的？”

“我自己想买的。”陆昭丝毫不惧地笑着，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平板，“我在这里稍微旁听一下核心要点，没问题吧？”

季凌没出声拒绝。

苏惊白低头喝了一口黑咖啡。纯粹的苦。他用余光打量了一眼陆昭放在季凌面前那杯拿铁。杯面顶部的拉花是一片残缺的树叶，像是咖啡机师最后手抖了一下的次品。

陆昭极其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拿铁是对面这层刚开的新店做的。那个师父的手艺比较一般，但这批刚烘的豆子不错。季总上次顺嘴提过那家豆子有坚果味，所以我特意……”

“够了。”季凌冷声打断他，看回屏幕，“废话少说，开始过数据。”

但她的手违背了语气的冷淡，端起面前那杯并未拉好花的拿铁，安静喝了一大口。

这场冗长的技术预演持续了三个小时。

苏惊白把整个交付方案从头到尾仔细复盘，其中包括最核心算法层、数据清理分发流程、金融场景的安全决策树、医疗场景的病种覆盖度，乃至在这双场景模型间的自我迁移演化机制。

季凌负责极端环境评估与工程化部署的宣读。她的口表述极其精准，每页幻灯片绝不超过三个核心指标，丝毫不拖泥带水。

陆昭在一边坐着，安静地飞速记录了整整二十三页笔记。

“最后一个致命问题。”苏惊白用笔尖敲了敲白板，“如果是最后关头评审委员会发难。苏氏集团和陆氏的强大战略合作，在这个项目里怎么分工说明绝对清白？”

季凌手指轻点桌面。“技术推演核心属苏氏。资本输入与算力资源靠陆氏。我们是外包第三方验证评估。这是互相咬死的独立三条腿。”

“但那帮评委真正想问的不是表层架构。”苏惊白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利落画下等边三角形，“他们想要深挖的是这里面会不会有利益倒灌的暗箱交易。毕竟，苏氏和陆氏那绝非普通的私人关系背景是否会影响到团队技术结果独立评价公允？”

季凌首视着他：“你想怎么回？”

“说实话。商业与生活交织的不可分割是真，但我们的底层原始核算代码毫无疑问经历了地狱级独立审计。你的团队代表冷血技术审判方。不要看关系绯闻，只看绝对公正的模型推演数字。”

季凌认可地点头。“这逻辑最铁血。可行。”

陆昭在一边像个真正的好奇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举手报告。

“那如果要是轮到别人私下转过头去拿这事挑刺陆哥呢？”

苏惊白非常坦率地淡淡一笑。“我就如实称是坚定的战略同盟者。”

“你可以待会儿亲自去问他。”苏惊白丢回给他。

陆昭想了想那个冷面煞神的阴沉做派，认为自己绝对会被一个暴怒的“滚”字怼死回来，便聪敏地立刻熄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