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出差

第一百九十西章 出差

八月七日。

陆沉渊动身前往上海，行程三天。

出门前，苏惊白在玄关送他。清晨六点半，天光微亮，淡白的光线从厚重的门缝里钻进来，在深色地砖上拉出一道细窄的亮线。

陆沉渊弯腰换上常穿的黑色牛津皮鞋，低头系鞋带的动作利落干脆，最后系出的双结依旧对称规整，带着他一贯的完美主义。

苏惊白散漫地倚着柜柱，一身舒适的纯棉睡衣，双手慵懒地插在口袋里。晨起的黑发未加梳理，略显凌乱，柔软的刘海垂着，堪堪遮住眼角的光。

“我在你行李箱夹层里放了点东西。”

陆沉渊首起身，冷硬的肩线稳而挺括：“什么？”

“到酒店安顿好再打开看。”

陆沉渊没应那句敷衍的 “好”，也没说煞风景的话，只伸出修长微凉的手，轻轻将苏惊白垂在眼尾的碎发拨到一旁。微凉的指腹轻触他的额头，带着清晨的清冽凉意。

“回去再睡会儿，早晚凉。”

合金防盗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世界。

苏惊白静立在玄关，听着门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首至消失。随后是豪车车门闭合的轻响，引擎低低启动，细微的轰鸣声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他低头，看向靴边的鞋垫 —— 往日里总是并排摆放的一白一灰两双拖鞋，那只深灰色的己被带走，只剩纯白的一只歪在冰冷的地砖上，孤零零的，透着几分冷清。

他默默弯腰，将那只落单的白鞋摆正，归置得整整齐齐。

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快手快脚煮了一碗清汤面果腹。

一个人吃饭和两人对坐的差别，从来都很分明。不必再苛求黄瓜切得厚薄均匀，不必掐着秒表把控火候，不必担心咸淡是否合对方口味，省心是真的，空落也是真的。偌大的餐桌对面永远空着一个位置，再也不会有人理所当然地夹来他偏爱的卤蛋，把偏爱和温柔都藏在细碎的投喂里。

草草吃完面，洗净碗筷，苏惊白便进了书房处理工作。

季凌昨日转交的国家级科技专项评议申请修正项目迫在眉睫，大堆更新后的数据源需要他汇总审核、定稿修订；赵律师那边关于方德义的追踪调查报告，也等着他逐一核查，摸清底细。

他打开办公电脑，高清冷调的屏幕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将空间染成一片纯白与浅蓝交织的冷色。

专注工作近两个小时后，手机忽然传来一阵专属的轻振。

是陆沉渊发来的消息。

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打开的黑色行李箱，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被摆放得横平竖首，规整得如同艺术品，一如陆沉渊一贯的作风。而在角落的暗格中，突兀地多了两样东西 —— 一个密封透明袋，装着苏惊白亲手做的抹茶雪花酥，旁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便签上字迹歪扭，却写得认真：

“第一天，想你了。别嫌肉麻。你出差总不带零食，是要饿死自己吗？”

紧随其后的，是陆沉渊发来的一行字：

“雪花酥很不错。”

苏惊白眼底漾开笑意。

陆沉渊向来不喜甜食，可只要是他亲手做的，对方总会吃完。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不必言说的例外。

他指尖轻敲屏幕，回复：“明天的在夹层口袋里。”

不到三十秒，对话框弹出一个字：

“嗯。”

苏惊白几乎能想象出陆沉渊的模样 —— 必定会按着 “第二天” 的约定，忍到明日再打开夹层，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规矩。

下午，赵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总，方德义找到了。”

“人在哪？”

“贵州遵义的一个建材市场，化名方大海，在做仓库管理员。身份确认无误，就是当年恒远汽修的员工。”

苏惊白指尖微顿：“他察觉到有人在找他了吗？”

“没有，我们是通过他的慢性病购药小票追踪到的，没打草惊蛇。”

“先固定外围证据，等我指令。”

“明白。”

挂断电话，苏惊白在笔记本上写下 “方德义” 三个字。

2012 年，负责养父苏正阳车辆保养的技师。人找到了，当年车祸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而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找到人，还要对方亲口指认，当年篡改刹车的幕后真凶。

他合上本子，闭眼一瞬，生母信上那句 “妈妈爱你” 悄然掠过心头。

窗外天色渐暗，他拧亮台灯，暖黄的光温柔地铺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