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变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窃窃私语从西面八方涌过来。

“苏惊白不是最讨厌陆沉渊吗？上个月还放话说宁死不嫁——”

“他把酒泼林浩宇脸上了？那不是他男朋友？”

“这什么情况？”

苏惊白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陆沉渊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惊白，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开苏惊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惊白！”

林浩宇擦了一把脸上的红酒，快步走过来。他的表情己经从狼狈切换成了受伤，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

“惊白，你喝多了吧？没关系，我不怪你。”他伸手要去拉苏惊白的胳膊，“我们先回去，有什么话——”

“别碰我。”

苏惊白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林浩宇的手僵在半空中。

苏惊白这才转过身，看着林浩宇。

前世他觉得这张脸温润如玉，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个表情都是算计过的，连眉毛弯曲的弧度都刚刚好。

“林浩宇，我说了，从今天起，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苏惊白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听不懂吗？”

林浩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识苏惊白七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前的苏惊白，在他面前永远是软的，哄两句就好了，从来不会这样冷。

“惊白……”

“我没喝多。”苏惊白打断他，“我很清醒。”

他不想在这个人身上多浪费一秒钟。转身的时候，他的手臂自然地挽上了陆沉渊的胳膊。

陆沉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惊白感觉到了。他知道陆沉渊有严重的洁癖和肢体接触障碍，任何人碰他都会让他不舒服。前世他不知道原因，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童年被陆伯衡虐待留下的创伤。

他没有松手，但放轻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着，给陆沉渊留了退开的余地。

陆沉渊没有退开。

也没有甩开他。

苏惊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先生，”他抬头看陆沉渊，声音放软了一点，“我们出去说？”

陆沉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点……苏惊白说不上来的东西。

“走吧。”陆沉渊说。

声音很低，很冷，但他说了“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苏惊白能感觉到身后几十道目光扎在背上，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宴会厅外面是一个露天阳台，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苏惊白松开陆沉渊的手臂，靠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空很黑，星星看不太清。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车流像发光的河。

“说吧。”陆沉渊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公事公办，“你想干什么？”

苏惊白看着他。

月光下，陆沉渊的五官比白天更冷硬，下颌线的弧度像刀削过的，嘴唇抿成一条首线。他整个人像一座冰山，没有缝隙，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但苏惊白知道，这座冰山的里面是热的。

“我不想退婚了。”苏惊白说。

“三天前你说宁死不嫁给我。”

“我改主意了。”

陆沉渊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在做一场审讯：“苏惊白，你很反常。”

苏惊白笑了一下。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他说，“有些人不值得，有些人……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很多。

陆沉渊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

“婚约是两家长辈定的，”陆沉渊说，“你不退，我没意见。但我不需要你演戏。”

“我没演戏。”

“那你为什么突然——”

“陆沉渊。”苏惊白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不信我。但给我时间，我会让你信的。”

风吹过来，把苏惊白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拨，就那么站在月光下，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陆沉渊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让程砚把婚约的细节发给你。”

苏惊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陆沉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眼眶又热了一次。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这个人一个人走了。

回到车里，苏惊白关上车门，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浩宇”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疼。他把备注改成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