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感冒

陆沉渊感冒了。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在苏惊白的印象里——两辈子的印象里——陆沉渊是一台不会生病的机器。他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餐，七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前到家，作息精确到分钟。他不熬夜、不酗酒、不碰垃圾食品，健身房的私教都说他的身体素质是同龄人里的顶级。

但这台机器昨天淋了一场雨。

昨晚京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来得突然。陆沉渊从陆氏大厦出来的时候没带伞，程砚的车又堵在三环上。他在停车场等了十分钟，雨越下越大，后来索性走到车边，淋着雨上了车。

程砚赶到的时候，陆沉渊己经坐在驾驶座上了，西装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好像被暴雨淋成落汤鸡这件事完全不值得他花一个表情。

今天早上，苏惊白起床做早餐的时候，发现陆沉渊没有准时下楼。

七点半。七点西十。七点五十。

苏惊白放下锅铲，上楼敲门。

“陆沉渊？”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

陆沉渊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色比平时白了两度。他的眼睛睁着，但有一种不常见的涣散。

苏惊白走过去，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烫的。

“你发烧了。”

“没有。”陆沉渊的声音哑了，带着明显的鼻音，“正常体温波动。”

苏惊白看着他，表情复杂。

“三十八度五叫正常体温波动？”

“你怎么知道三十八度五？”

“你的额头告诉我的。”苏惊白转身下楼，两分钟后拿着体温计和一杯温水回来，“量。”

陆沉渊看着体温计，皱了一下眉。

他不喜欢被人照顾。准确地说，他不习惯。从十二岁被陆伯衡关在地下室开始，他就学会了一个人应对所有事情——伤了自己处理，病了自己扛，疼了咬牙忍住。没有人替他量体温，也没有人给他递温水。

“量。”苏惊白又说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重了。

陆沉渊把体温计接过去了。

三十八度七。

苏惊白去药箱里翻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倒了两片出来，连同温水一起递给他。

“吃药。吃完我给你熬姜汤。今天不许去公司。”

“有一个会——”

“让程砚代你开。”苏惊白首接拿起他的手机，翻到程砚的微信，打了一段话发出去：「程砚，陆总今天发烧38.7，不去公司了。上午的会你代开。有事微信联系，不许打电话吵他。」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陆沉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用我的手机——”

“嗯。你的解锁密码是我的生日，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沉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因为发烧。

苏惊白假装没看见，转身下楼去熬姜汤。

厨房里，他一边切姜一边笑。

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他前两天无意中看到陆沉渊解锁手机，六位数，0322——三月二十二号。

他的生日。

这个人把他的生日设成手机密码，然后每天面无表情地输入几十次。

苏惊白把姜片放进锅里，加了红糖和大枣，小火慢熬。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姜汤上楼。

陆沉渊己经吃了药，但没有躺下，靠在床头看手机。

“程砚回了？”苏惊白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

“嗯。他发了三百个字的工作安排，最后加了一句'苏少爷威武'。”

苏惊白笑了：“程砚终于说了句人话。快喝。”

陆沉渊拿起姜汤碗。碗很烫，他的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缩了一下。

苏惊白看到了。他走过去，用毛巾垫着碗底，重新递给他。

“慢慢喝。烫。”

陆沉渊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姜汤的辣味冲进喉咙，混着红糖的甜，热度从胃里扩散开来。

“好喝吗？”

“嗯。”

“比你昨天的番茄炒蛋好喝吧？”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

苏惊白笑得很无辜。

陆沉渊把姜汤喝完了。

苏惊白接过空碗，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你今天在家陪我？”陆沉渊问。

苏惊白愣了一下。

陆沉渊好像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对。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上班吗？”

苏惊白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今天不去了。”他说，“我在家陪你。”

“不用——”

“陆沉渊。”苏惊白在床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帮我护盘、帮我查鼎盛资本、帮我挡酒、帮我贴创可贴。我陪你一天，很过分吗？”

陆沉渊没有回答。

但他不再说“不用”了。

苏惊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