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陆昭的告白

季凌桌上多了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手写的字，放在他键盘旁边。旁边还有一杯半糖拿铁，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雾——刚买的，还热着。

季凌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低头看了那封信两秒。

他没有拆。

他把信推到桌角，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模型训练任务。

半小时后，凌云科技的实习生陆昭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季总，昨天的测试报告我整理好了——”他看了一眼桌角的信封，眼睛亮了，“你看了吗？”

“没看。”

“为什么不看？”

“我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季凌头都没抬，“你己经用行动表达得够明显了。每天一杯半糖拿铁，一周七天没断过。实验室的人都知道你在追我。”

陆昭一点都没觉得尴尬。他走到季凌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笑得眼睛弯弯的。

“知道了还不拆？万一里面不是表白呢？万一是辞职信呢？”

季凌终于抬了一下头。

“你要辞职？”

“开玩笑的。”陆昭笑出了声，“我才不走。你不赶我，我就不走。”

季凌看了他三秒。

陆昭二十岁。陆沉渊的表弟。阳光、开朗、对谁都笑嘻嘻的。在凌云科技实习了两个月，从第一天起就对季凌表现出一种毫不遮掩的好感——不是那种追星式的崇拜，是那种“我觉得你很好看、很厉害、而且特别可爱”的首球。

季凌不习惯首球。

他习惯的是代码——逻辑严密、因果清晰、没有模糊地带。但陆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模糊地带——他搞不清楚陆昭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年纪小、嘴甜、对所有人都这样。

“信你可以不看。”陆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但拿铁要趁热喝。凉了不好喝。”

他走到门口，回头加了一句：“季总，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信里写的比这个长一点，但意思就这一句。”

然后他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他和其他实习生打招呼的声音——活力充沛、嗓门不小。

季凌看着那杯拿铁。

杯壁上的水雾己经散了大半。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半糖。温度刚好。不太甜，但甜得恰到好处。

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这杯拿铁的参数——品牌是鬼椒咖啡（公司楼下那家），杯型是中杯，糖度是半糖（他第一天说过一次“不要太甜”，陆昭就记住了）。

季凌把杯子放下。

他不喜欢甜的东西。但这杯拿铁，他每天都会喝完。

——

中午。

季凌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陆昭端着盘子坐到了他对面。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实习第二周起，陆昭就开始“恰好”和他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季总，下午的数据清洗我提前做完了。”陆昭一边吃一边说，“还有，明天沈辞约了苏哥和陆哥一起吃饭，陆哥让我问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社交消耗精力。”

“那你觉得和我吃饭消耗精力吗？”

季凌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认真想了想。

“不太消耗。”

陆昭笑了。笑得整张脸都亮了，像有人在他脸上开了一盏灯。

“那就行。你不用去社交。我在就行了。”

季凌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话。在他的经验库里，没有任何一个模型能处理“一个阳光男孩每天中午坐在你对面笑着说'我在就行了'”这种输入。

——

下午五点半。

季凌处理完了所有工作。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桌角的那封信还在。

他看了它两秒。

然后他伸手，拆开了。

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字迹很大、很用力，有几个字写得太快，笔画连在了一起。

内容不长——

“季凌：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打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从实习第一天就喜欢你了。你讲算法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你喝拿铁的时候会先闻一下，你生气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撇但不会真的骂人。

你说我太吵。但你从来没有让我离开。

你说你不需要人陪。但你每天都喝我买的拿铁。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但我不会走。

——陆昭“

季凌看完了。

他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把信封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他放重要文件的那一层。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嘴里还有半糖拿铁的余味。

他想：这个人的首球，有一种不讲道理的穿透力。

穿过他建了六年的所有防线。

精准地打在一个他以为己经关闭了很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