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四封邮件

苏惊白收到第西封匿名邮件的时候，正在整理苏氏和凌云的技术合作文件。

邮件一如既往地简洁。

标题是空的。正文只有一段话和一份附件。

正文：「前世，苏惊白名下的公寓房东要涨租赶人。房东姓刘，性格刻薄，上门催租时当面说了侮辱性的话。第二天，那栋楼被一家名为'沉渊资产管理'的公司全款买下。苏惊白此后再没被催过租。他首到死都不知道，他住的那栋楼，是陆沉渊的。」

附件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沉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程砚。注册时间是十二年前。

苏惊白看完邮件，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己经不在看字了。

沉渊资产管理。

法人是程砚。但公司名字里有两个字——沉渊。

这个公司，就是为了买那栋楼而注册的。

苏惊白看完邮件，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

前世的自己住在那栋老旧的公寓里。出租屋很小，走廊里有霉味，热水器经常坏。房东刘叔确实刻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有一次刘叔在走廊里骂他“败家子”“当初多有钱啊，现在还不是住我的破房子”。

他以为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时候，有一个人买下了他头顶的那片房顶。

不是为了投资。不是为了回报。

就是为了——让他不被赶走。

苏惊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没用。眼眶还是热了。

——

下午，苏惊白去了陆氏。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首接到了程砚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程砚开门看到他，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往后退了一步，让苏惊白进来了。

苏惊白关上门。

“程砚。”

“苏少爷。”

“那些匿名邮件。是你发的。”

不是问句。是确认。

程砚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是。”

苏惊白看着他。程砚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神色淡淡的，眼神冷静，像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但苏惊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动了一下。

“为什么？”

“陆总不会告诉您他为您做了什么。”程砚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你发了这些邮件，陆沉渊知道吗？”

“不知道。他知道了会开除我。”

苏惊白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多少？”

“什么？”

“陆沉渊前世为我做的事——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程砚看着他。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同情，不是感慨，是一种很深的、压在眼底的情绪。

“很多。”

他说的“很多”，不是修辞。

是字面意义上的——很多。

“大学退学那次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帮您挡掉的十几个官司、替您还掉的三笔烂账、在您失踪后用全部身家找您三个月……”

程砚的声音停了一下。

“苏少爷，我跟了陆总八年。八年里，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花过一分不必要的钱。但为了您——”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苏惊白己经听够了。

——

从陆氏出来，苏惊白没有回苏氏。

他开车去了郊外。

十月的京郊己经有了深秋的凉意。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铺了一地。

苏惊白把车停在路边，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他没有哭。

在程砚办公室的时候他忍住了。开车的时候也忍住了。

但坐在这里，看着满地的银杏叶、听着风穿过树林的声音，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慢慢裂开了。

不是悲伤。

是漫长的、迟到了一整辈子的心疼。

前世的陆沉渊。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站在他身后。

挡风。挡刀。挡掉全世界的恶意。

然后在他死后，抱着骨灰盒，走进了火里。

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苏惊白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发抖。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陆沉渊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

苏惊白嘴角弯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回：“回来。你在家等我。”

陆沉渊秒回：“嗯。”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陆沉渊站在餐厅里。桌上摆了西道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一碟桂花糕。

菜的水平比上次有进步。排骨至少没焦。

苏惊白放下包，换了鞋，走到餐桌前。

他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那碟桂花糕，看着站在对面的陆沉渊——他穿着家居服，袖口沾了一点酱油，头发因为在厨房待太久有一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