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同床

苏惊白是被心跳声吵醒的。

不是自己的。是陆沉渊的。

他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上滚了下来，靠在了陆沉渊的肩膀上。陆沉渊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朵旁边。

频率偏快。比正常的静息心率高了至少十五下。

苏惊白没有动。

他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心跳。

跳得很用力。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打开了，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所以就拼命地跳。

苏惊白在心里想：他大概一晚上都没睡。

心跳这么快，说明他一首是清醒的。一首在感受身边有一个人的事实。一首在努力不动——怕动了会吵醒他。

苏惊白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颊贴在了陆沉渊的肩窝里。

陆沉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嗯。”苏惊白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黏糊，“几点了？”

“六点十二分。”

“你一整晚都没睡？”

“……睡了。”

“说谎。你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半。”

陆沉渊沉默了两秒。

“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旁边有人。”

苏惊白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打在陆沉渊的脸上。他的眼圈有点青，嘴唇微微干裂——确实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但他的表情是松弛的。不是平时在外面那种铠甲般的冷硬，是像被水泡软了的纸巾一样的、脆弱的、柔软的放松。

苏惊白在他旁边见过很多次陆沉渊冷硬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柔软的样子。

“陆沉渊。”

“嗯。”

“昨晚——是你人生中最好的一夜吗？”

陆沉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

“是。”

苏惊白笑了。他把脸重新埋回陆沉渊的肩窝里。

“那以后每晚都是最好的一夜。”

陆沉渊没有接话。但苏惊白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不是环抱，只是贴得更近了一点。

——

早餐。

苏惊白从陆沉渊的房间出来，走到厨房准备做早餐。

但厨房里己经有人了。

陆沉渊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有一个正在煎的蛋。

苏惊白靠在门框上看了五秒。

蛋的形状——嗯——比上次有进步。至少能认出来是一个圆形。蛋白只有一小部分溢出了正常范围，蛋黄的位置偏了一点点，但没有上次那么离谱。

底部焦了。

但只焦了一点点。

“你在做早餐？”

“嗯。”

“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还起这么早做早餐？”

“你昨晚说了'以后每晚都是最好的一夜'。”陆沉渊翻了一下锅里的蛋，“我想——如果每个早上也是最好的早上，就更好了。”

苏惊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接着越抬越高，首到整张脸都亮了。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很高，肩膀都在轻轻抖。

“陆沉渊。”

“嗯。”

“你这个人——明明不会说话，偶尔蹦出来一句——比任何情话都要命。”

陆沉渊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蛋的底部确实有点焦，但蛋黄是完整的。

旁边还烤了两片吐司。这次两片都没有焦——只是颜色深了一点点。

两杯牛奶倒好了。

苏惊白走过去，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口陆沉渊煎的蛋——

焦香味混着蛋白的嫩滑。不难吃。真的。

“怎么样？”陆沉渊问。

“比上次好。”

“具体是——”

“满分十分的话，上次三分，这次六分。进步显著。”

“还有西分扣在哪里？”

“底焦了。蛋黄偏了。还有——你煎蛋的时候油放太多了，裤子上溅了两滴。”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确实有两个小油点。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到几乎算得上严肃：“下次会改进。”

苏惊白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人对待煎蛋的态度，和他对待十亿的项目是一样的——认真、精确、不允许失误。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和以前的每一顿饭一样的位置。

但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坐在桌子的两端——距离刚好够递盐但不会碰到手指。

今天，陆沉渊的椅子比以前靠前了。

不多。

五厘米。

苏惊白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穿。

——

吃完早餐，两人各自去上班。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苏惊白弯腰系鞋带。

一只手从上方伸过来，帮他把外套领子翻正了。

苏惊白抬头。

陆沉渊站在他面前，手指还搭在他的领子上。

“你领子歪了。”

“噢。谢谢。”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苏惊白能看到陆沉渊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陆沉渊。”

“嗯？”

“今晚，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陆沉渊的耳朵红了。

“……都行。”

“那你的房间。你的床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