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来客

温州瑞安。

王建国坐在一间老式公寓的客厅里。窗外是连绵的秋雨，把整条巷子洗得湿漉漉的。

他今年五十二岁。头发花白了大半，背有点佝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旧布鞋，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副老花镜。

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内容只有八个字——

“月底之前。来北京。”

王建国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发颤。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柜前。

书柜很旧了，木头上有虫蛀的痕迹。最底层有一个铁盒子，上了锁。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钥匙。打开锁。

铁盒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照片。三个年轻男人的合影，背景是维多利亚港。左边是周鹤鸣，中间是陆正霆，右边是他自己。那一年他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跟着周鹤鸣跑业务。

照片背面写着：“1993。香港。”

第二样：一份旧合同的复印件。“鼎安汽车服务”的公司章程，法人代表一栏写的是一个代持的名字，但王建国知道真正的出资人是谁——陆伯衡。

第三样：一个U盘。里面是十二年前那场“车祸”的全部操作记录——谁下的单、谁改的刹车、谁负责善后、资金从哪里走的。他当年留了一手。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害怕——怕有一天被灭口的时候，手里没有东西可以谈判。

王建国把照片看了两秒。

年轻时候的周鹤鸣笑得很温和。谁能想到——那个笑容背后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他把照片放回去，锁好铁盒。

然后他打开手机，买了一张去北京的高铁票。

出发日期：十月二十二日。

——

北京。

同一天下午。

苏惊白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赵律师。

“苏总，温州那边有动静了。”

苏惊白放下手里的文件。

“说。”

“王建国买了十月二十二日去北京的高铁票。G7558次，温州南到北京南。二等座。”

“二等座——”苏惊白重复了一下。

王建国如果是被周鹤鸣叫来的，票应该是周鹤鸣买的，而且按照周鹤鸣的出手，不可能给他买二等座。

“自己买的。”苏惊白说。

“是。用的是他本人的身份证，支付方式是自己的银行卡。”

这意味着——王建国不是被“叫来”的。他是自己决定来的。

或者说——他收到了周鹤鸣的通知，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来了。自己买票、自己选座、自己掌控行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建国在给自己留后路。

苏惊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律师，我需要一个人在北京南站接站。不接触，只跟踪。我要知道他到了之后住在哪、见了谁、去了什么地方。”

“明白。我安排人。”

“另外——”苏惊白顿了一下，“王建国是一个在恐惧中活了十二年的人。他手里一定有保命的筹码——否则周鹤鸣早就处理掉他了。我们需要的不是逼他，是让他觉得站在我们这边更安全。”

“苏总的意思是——”

“给他一条活路。”苏惊白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换他手里的东西。”

挂了电话。

苏惊白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

“程砚，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程砚回得很快：“请说。”

“我需要借用你的情报渠道。民间的，不走官方。”

“……苏少爷，民间渠道的费用比较高。”

“费用我来。”

“不用。”程砚回了一条长消息，“陆总两个月前就批了一笔专项经费，备注是'苏惊白个人案件相关调查费用'。您需要的任何情报支持，都在这笔经费里。”

苏惊白看着那条消息。

“两个月前”——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陆沉渊在他们确认关系之前，就己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苏惊白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回：“谢谢。记在我账上。”

程砚：“您和陆总之间没有'账'这个概念。”

苏惊白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

两个月前他还不知道陆沉渊为他做了多少。

现在他知道了。

每知道一件，心里就多一分重量。

不是负担——是踏实。

是“这个人站在我身后”的踏实。

他拿起电话，拨了季凌的号。

“季凌，我需要你帮一个忙。凌云的数据安全团队能不能帮我做一次加密通讯部署？我要确保接下来一周的所有通话和文件传输不被监听。”

季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

“和我父母的案子有关的人。”

季凌没有再问。

“明天上午给你部署好。加密等级用军用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