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進入立夏,白天氣溫明顯上升。
陽光帶著些許金色的銳利,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韓舒怡去醫院看望妹妹時,發現院子裡的槐花都開了。
她打開窗,淡淡的槐花香味飄進室內,沁人心脾。
然後回頭看韓舒晴。
十一歲的小女孩,臉色和槐花那樣白,胳膊瘦得都能看到骨頭,完全沒有同齡人應有的活力。
偏偏她還咧嘴衝韓舒怡笑:“考你個腦筋急轉彎哦,姐。什麽事天不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韓舒怡想了想,搖頭說不知道。
“答案是——鞋底破了個洞!”
韓舒怡不知她是從哪兒聽來這麽無聊的笑話,叮囑她多休息,盡量別下地走動。
韓舒晴最近心慌胸悶,稍微走幾步路就喘不上氣。
醫生說這是心功能持續惡化的表現。母親宋朝琴一聽這話就哭了。
那一刻韓舒怡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身體健康,學業順利,前途一片光明。
臨近期末考試,她戒掉小說癮,整日埋頭苦學。
她自認頭腦沒那麽聰明,但肯下功夫。別人做一套卷子她就做兩套,別人背單詞她就把教科書全背下來……
因此她總能保持好成績,學習上從不讓父母操心。
周末這天,晴空萬裡。
吃過午飯,韓舒怡換上輕薄的針織衫和長褲,打車前往童家,沒像往常那般去圖書館自習。
林熾的英語筆記本找不見了,裡面有一半內容是韓舒怡幫忙整理的。
林熾英語基礎本就不牢固,又臨近期末考,丟失筆記挺麻煩的。
韓舒怡對此心知肚明。
林熾的筆記壓根不是丟了,而是被方曉月燒掉了。
荒唐。
韓舒怡知道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也解釋過方睿凡摔傷純屬意外,和林熾無關,但方曉月無法釋懷,堅持認為是林熾勾引他,甩了他,害了他。
韓舒怡不認為這裡面存在“勾引,”但林熾身上獨特的早熟氣質的確很吸引男同學。
他們會把表白信和零食塞進她課桌抽屜,聚在一起刷她的社交帳號,體育課上對跳起來投籃的她吹口哨……
不過,經過上次草率的交往,她變得謹慎許多。
至少到目前為止,韓舒怡沒見她答應任何人。
林熾和童汐焰的互動反而愈發頻繁。
寒假前他們還刻意避嫌,寒假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的關系。
韓舒怡親耳聽到有男生對童汐焰表示羨慕,也撞見過隔壁班女生纏著林熾問:你哥在家是什麽樣呀?
兩人在教室裡視線交接,也會很自然地交流——
“放學後有事,你先回吧。”
“保姆明天休假,點外賣還是出去吃?”
林熾會去草場觀摩馬球隊訓練,童汐焰會在午休時給她捎一杯咖啡。
雖不至於親密無間,卻有種不可言說的和諧氛圍。
韓舒怡一度有種被邊緣化的失落感。
無數次說服自己“童汐焰隻當她是妹妹,”可林熾漂亮得那麽光彩奪目,又和童汐焰同在一個屋簷下。
直到那天傍晚,韓舒怡離開住院部大樓,在院子的槐花樹下撞見方曉月。
女孩把玩著打火機,盯著腳下燃燒的火苗。
淺咖色軟皮本已經燒掉過半。
韓舒怡一眼便認出那是林熾的英語筆記。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她僵在原地,皺眉。
方曉月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不慌不忙地將打火機塞兜裡。
正欲開口質問,女孩卻淡淡地說:“我以為你會在病房裡多待一會兒。”
“你就算討厭林熾……也沒必要這麽做吧?”韓舒怡的聲音微微顫抖。
方曉月冷笑,嘴裡吐出的話像鋒利的刀片,將原本凝固的氣氛割裂得更加徹底。
“她擁有那麽多東西,一本筆記算什麽。她哥英語那麽好,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
韓舒怡的喉嚨像是被掐住一般,連最簡單的音都發不出來。
那一刻,她想到畫廊裡童汐焰悠久的凝視,想到方曉月描述的他們牽手的場景。
他的注意力似乎再也不為自己停留。
心頭不禁泛起苦澀的汁水。
韓舒怡像個僵硬的木頭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幫林熾整理的筆記一點點被火苗吞噬,化為零星灰燼。
第二天上午,當林熾翻箱倒櫃地找筆記時,其他同學都朝林熾那邊望去。
“咦......我明明記得放在抽屜裡,怎麽弄丟了。”林熾臉色不太好。
韓舒怡捏著筆,太陽穴突突地跳,呼吸節奏都加快了些。
如鯁在喉,如坐針氈。
她安慰林熾:“我幫你複習。”
......
上次來童家做客還是年前。
這裡的人工湖依舊清澈,草坪依舊翠綠。
萬物生長,鳥語花香,歐式老洋房透著古典氣息,宛如走進唐頓莊園。韓舒怡看了這麽多年一點兒也不膩。
保姆給韓舒怡倒茶,端來新鮮洗淨的櫻桃和荔枝,然後去樓上打掃衛生,留她們在客廳學習。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林熾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韓舒怡深深吸氣,心裡有點發虛。翻開課本,問她T.S.艾略特的詩背下來了嗎。
林熾的詞匯和語法雖然有進步,但英美文學知識幾乎一片空白,閱讀賞析題是她的死穴。
“Time and the bell……”林熾嘴角向下瞥,哭喪著臉說好難啊。
韓舒怡讓她先把全文背下來,再教她怎麽賞析。
林熾捧書坐在地毯上,素顏,扎丸子頭,一身寬松斜肩長袖衛衣,搭配黑色過膝襪,時髦得漫不經心。
修長纖細的腿隨意伸展著。
“Time and the bell have buried the day. The black cloud carries the sun away. Will the sunflower turn to us?時間和晚鍾埋葬了白天,烏雲卷走了太陽。向日葵會轉向我們嗎……”
背著背著,韓舒怡忍不住提醒她:“你以後離方曉月遠一點。”
林熾愣住,隨後像是猜到了什麽,點頭說“哦。”
韓舒怡看了看周圍,問:“家裡這麽安靜呀?”
其實她是想問童汐焰人呢。
林熾手一揚,筆尖指向後方,說:“齊鳴西和他爸過來了,都在打高爾夫。”
“哦……”韓舒怡秒懂。
說是打高爾夫,實則是交際應酬。
童家的產業將來要由童汐焰繼承,童叔叔肯定得手把手地教。
童汐焰要學的東西很複雜,和同年齡段的她們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室內彌漫著清淡的茶香。韓舒怡跟她講解艾略特的寫作風格。
林熾安靜地吃櫻桃。玉指青蔥,美甲閃亮,襯得櫻桃更紅,嘴唇更嬌。
有那麽一刻,韓舒怡覺得她的美就像作家筆下的散文詩。
當陽光打向東邊的收納櫃時,童汐焰終於推門進來。
他戴一頂遮陽帽,穿著修身的灰色運動衣,嘴裡嚼著糖,回頭和齊鳴西有說有笑。
“呵,齊叔還打上癮了是吧?”
“阿焰,我狠話撂這兒了,下一局肯定我爸贏!”
韓舒怡瞬間心跳加速,仿佛要衝出胸膛。
暗戀就是這麽回事吧。僅僅一聲短促的笑傳到耳畔,就能在她心中掀起狂風巨浪。
那雙灰棕色眼眸看向她,問她晚上有什麽安排,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聽演唱會。
韓舒怡心裡別提有多高興,毫不猶豫地說OK,又問林熾去嗎。
林熾搖頭,說她想待在家裡畫畫。
齊鳴西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掃了一眼她們的書本,臉上頓時露出痛苦的表情。
“兩位美女,咱能別學習嗎?影響我喘氣!”
林熾翻白眼說:“您能別喘氣嗎?影響我學習。”
“OMG,林妹妹,你凶巴巴的樣子真可愛……”
齊鳴西很快便收獲童汐焰一記中指警告。
氣氛變得活躍起來,兩個女孩決定來個中場休息。
童汐焰和齊鳴西邊吃荔枝,邊討論最新上市的PS5遊戲。
林熾對這種話題似乎毫無興趣,盤腿,低頭,手指劃動手機屏,像隻安靜的貓兒。
韓舒怡問她吃不吃荔枝。她說有點累,想回房眯個二十分鍾,隨後攥著手機上樓。
童汐焰抬眼,視線隨著她的背影而移動。
什麽也沒說。
就這麽專注地看著她,直到她關上臥室門。
奇怪。
從童汐焰進家後,韓舒怡沒聽到他倆有任何直接對話,但就是隱隱感覺空氣中流淌著若有似無的火花。
那麽意氣風發的人,在運動場上無所畏懼所向披靡,卻在林熾背過身後偷偷打量她。
他在看什麽呢?
她腦後的碎發?閃亮的指甲?還是過膝襪和衛衣之間若隱若現的肌膚呢?
這時,齊鳴西的大段吐槽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來。
“……隔壁班那妞真邪門啊,一口咬定她射手座和我雙子座不搭!害得我研究了一晚星座知識,妞連個機會都不給!阿焰你說,我們大雙子招誰惹誰了?”
童汐焰低低地“哦”了聲,歪著頭剝荔枝皮,嘴角揚起一記懶洋洋的笑:“我覺得你挺好。”
齊鳴西一拍大腿:“對嘛,有眼光!你還真別說,雙子和處女一個熱情一個內斂,如果我換個性別,你絕對被我迷倒!”
韓舒怡笑他,乾脆明天去泰國做手術得了。
然後。
童汐焰停下剝皮的動作,不假思索地問:“那處女和摩羯呢?”
“你跟蕭凱源?這對很有意思,因為身上都有對方向往的特質,所以很容易互相吸引,是默契共鳴的完美組合誒!要不我拉上老蕭一起去做手術吧,哈哈哈……”
童汐焰沒笑,垂下眼簾,荔枝放嘴裡徐徐嚼著,似乎陷入某種沉思。
韓舒怡丟給齊鳴西一顆荔枝,讓他小聲點。
她那時沒意識到,林熾也是摩羯座。
以上为《熾焰(骨科 校園 1V1)》第 25 章 第二十四章 摩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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