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整铁匠铺

“我是沈清絮。”沈清絮走上前，尽量忽略脚下踩到的煤渣和铁屑，“您是格鲁姆师傅？”

老人点点头，打量着她。他的身体很瘦，肋骨清晰可见，但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却异常发达，像老树的根瘤一样虬结着。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和煤灰，只有眼睛还保留着匠人特有的专注光芒。

“听说您在修城墙，建房子。”格鲁姆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需要打铁器？”

“我想看看您的炉子。”沈清絮说。

格鲁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示意她自己看。

沈清絮走近炉子。热浪烤得她脸颊发烫。炉子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石头围成的燃烧室，下面有进风口，后面连着烟囱。但进风口太小，烟囱也太矮，抽力不足。炉膛里的燃料是劣质的褐煤，燃烧不充分，冒着浓烟，温度最多七八百度——远达不到将铁矿石熔化成铁水所需的一千五百度。

“您用这个炉子炼铁？”沈清絮问。

“炼不了。”格鲁姆摇头，“只能把生铁坯加热，打成型。铁矿石要从南边运来，在那边的大炉子里炼成生铁块，再运过来。贵，而且少。”

沈清絮蹲下身，仔细观察炉子的结构。石头的缝隙用黏土填补，但己经开裂，漏风。她伸手摸了摸炉壁，温度不均匀，有的地方烫手，有的地方只是温热。

“温度不够。”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燃料燃烧不充分，进风量太小，热量散失太快。”

格鲁姆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小姐懂打铁？”

“不懂。”沈清絮诚实地说，“但我懂怎么让炉子更热。”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炭笔和一块准备好的、稍微光滑些的木片——羊皮纸太珍贵，不能随便用。她蹲在地上，借着炉火的光，开始画图。

格鲁姆也蹲下来，凑近看。他的呼吸粗重，带着浓重的烟味。

沈清絮先画了一个简易的竖炉结构。比现在的炉子高，用耐火砖砌成，下部有出铁口和出渣口，侧面有进风口。她标注了尺寸和比例。

“这是高炉。”她解释，“更高，能让热空气上升得更慢，矿石和燃料在里面停留时间更长，反应更充分。炉壁用专门的耐火材料，保温更好。”

格鲁姆皱着眉头，粗糙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不敢触碰，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耐火砖……北境没有。”他嘶哑地说。

“我们可以用黏土混合碎瓷片、砂石来烧制。”沈清絮说，“试验几次，总能找到合适的配比。”

她又画了第二个图。一个木制的箱体，里面有一个活塞，活塞连接着连杆和摇杆。箱体两端有活门，一个进风，一个出风，出风口连接着管道，通向高炉的进风口。

“这是鼓风机。”沈清絮说，“用手摇动这个摇杆，活塞就会在箱体里来回运动。你看，活塞往前推的时候，后面的活门打开吸气，前面的活门关闭，把空气压进管道。活塞往后拉的时候，前面的活门打开排气，后面的活门关闭，继续吸气。这样就能持续不断地向炉子里鼓风，增加氧气，让燃料烧得更旺。”

她一边说，一边用炭笔示意活门开合的原理。格鲁姆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死死盯着那些简单的线条和标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这……这能行？”他终于问出来，声音颤抖。

“原理上行得通。”沈清絮说，“具体尺寸和密封需要调试。但肯定比你现在用皮囊手动鼓风强得多。”

格鲁姆沉默了。他盯着图纸，又抬头看看自己那个冒着黑烟的破炉子，再低头看看图纸。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炉火，是另一种火焰，一种匠人看到全新可能性的火焰。

“需要很多木料。”他喃喃道，“做这个箱子，做摇杆。还需要铁，做活门和连杆。需要人手……”

“木料我去找哈罗德批。”沈清絮说，“铁……领地还有铁矿石储备吗？”

“有一点。”格鲁姆说，“萧大人去年用皮毛从行商那里换来的，品质不好，一首没舍得用。”

“就用那个。”沈清絮果断地说，“我去跟萧策言说。我们需要更好的工具，需要炼出更多的铁。这是投资。”

格鲁姆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怀疑，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大半辈子的、对“更好”的向往。

“小姐，”他慢慢地说，“如果失败了……那些铁矿石，是领地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