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窥探

沈清絮站在铁匠铺后的空地上，看着格鲁姆父子正在垒砌的高炉基座。石块的缝隙里填着新和的黏土，在寒风中慢慢变硬。远处，示范屋的茅草屋顶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温顺的巨兽。她摸了摸怀里那块画着鼓风机草图的木片，边缘己经被她的手指得光滑。煤烟味、泥土味、还有怀里黑面包淡淡的酸味交织在一起。艾莉丝带来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这短暂的、充满希望的忙碌里。

她抬起头，望向镇子方向，那里灯火零星，仿佛沉睡的眼睛。但谁知道，那黑暗里，有多少双眼睛正醒着，望向这里？

沈清絮转身，快步走向城堡。皮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城堡的石墙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厚重、阴冷，门廊上挂着的火把在风里摇晃，投下跳跃的影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沈清絮推门进去时，萧策言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听见声音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让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

“有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絮听出了一丝疲惫。

“艾莉丝在集市上看到了两个陌生人。”沈清絮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边缘己经磨损，上面用炭笔标注着领地的边界、村庄的位置，还有几处用红圈标出的、可能被魔物袭击过的区域。“穿着厚斗篷，兜帽遮着脸，口音不像北境人。他们在打听我，还有水泥的事。”

萧策言放下羊皮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烛火在他深褐色的眼睛里跳动。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问了哪些人？”

“卖柴的老约翰，卖陶罐的玛莎大婶。”沈清絮回忆着艾莉丝的描述，“他们问了城墙修得怎么样，领地里有没有来陌生人。老约翰说城墙在修，用的是灰色的泥。”

萧策言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那声音像某种野兽在远处嚎叫。

“雷蒙德的人。”他终于开口，语气笃定，“或者……帝都某些对北境变化感兴趣的家伙。”

“雷蒙德的可能性更大。”沈清絮说，“他之前就派过探子在边界窥视。水泥能加固城墙，这对一个觊觎邻国领地的贵族来说，是必须摸清的情报。”

萧策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标记上：“这里是雷蒙德的子爵领，距离我们不到五十里。他手里有三百名私兵，其中至少有五十名是装备精良的骑兵。如果他想动武，我们现在的城墙……即使有水泥加固，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先派探子。”沈清絮说，“摸清配方，摸清防御虚实。如果水泥真的像传闻中那么神奇，他可能会选择谈判——用钱买，或者用其他条件交换。如果发现我们只是虚张声势……”

“他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萧策言接上她的话，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北境太贫瘠了，贫瘠到连帝国都懒得认真管理。在这里死一个落魄男爵，抢走一块领地，只要做得干净，帝都那边甚至不会有人过问。”

沈清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穿越过来己经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在和泥土、石头、图纸打交道，几乎忘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法则——弱肉强食。萧策言失去魔力，失去家族庇护，领地贫瘠，兵力薄弱。在那些贪婪的贵族眼里，他就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

“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萧策言转身，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难以捉摸。

“加强巡逻。”他说，“文森特手上有二十名卫兵，我会让他再抽调十名民兵，组成三支巡逻队，日夜轮换。重点盯住通往雷蒙德领地的道路，还有集市、客栈这些外来人可能落脚的地方。”

“那两个探子……”

“如果他们还在领地里，文森特会找到他们。”萧策言的声音很稳，“北境就这么大，陌生人藏不住。”

他走到书桌后，拿起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会给文森特写一道手令，授权他必要时可以拘捕可疑人员。”萧策言吹了吹墨迹，将羊皮纸卷起来，“你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