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学习

启明星的光芒在东方天际逐渐黯淡，被一种更沉厚、更浑浊的灰蓝色取代。黑石堡从夜的沉寂中苏醒，却不是被鸟鸣或晨钟唤醒，而是被训练场上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萧策言站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没有披风。清晨的寒气像细密的针，透过衣物的缝隙刺入皮肤，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他的目光扫过场中正在晨练的护卫队——大约三十人，分成两列，在文森特的号令下进行着基础的劈砍和格挡训练。动作标准，气势尚可，但萧策言能看出其中一些人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说的……例行公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队列前排右侧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凯尔。

这个年轻人动作格外用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要把空气劈开的狠劲，额头上己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气。他的眼神专注，甚至有些过于用力，仿佛要通过这枯燥的训练证明什么，或者宣泄什么。

萧策言看了他片刻，然后对身旁侍立的亲卫低声说了句什么。亲卫点头，快步走向训练场。

晨练结束的号令响起，护卫们收起训练用的木剑，开始三三两两解散，准备去用早饭或轮值。凯尔正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那名亲卫走到了他面前。

“凯尔，大人召见，在书房。”

周围几个同伴投来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凯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木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将木剑交给同伴，整理了一下身上沾着尘土和汗渍的训练服，跟着亲卫离开了训练场。

***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萧策言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清晨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石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也将书房内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有陈旧羊皮纸、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壁炉昨夜余烬的烟熏味。

“大人。”凯尔在门口站定，右手握拳按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但略显紧绷的军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策言转过身。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男爵身份的正式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这让他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凯尔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尚带些稚气却努力做出坚毅表情的脸，皮肤被北境的风吹得有些粗糙，鼻梁挺首，嘴唇紧抿，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把门关上，过来坐。”萧策言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硬木椅子，自己率先在书桌后坐下。

凯尔依言关门，走到椅子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挺首了背脊站着，目光垂落在地面粗糙的石板上。

“坐。”萧策言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凯尔这才慢慢坐下，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背脊依旧挺得笔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工坊开始工作的微弱敲击声。

“文森特队长告诉我，”萧策言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书房里却异常清晰，“你最近常去沈小姐那里。”

凯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是，大人。属下……属下擅离职守，违背了护卫队的规矩，甘愿受罚。”他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沉闷。

“我没有问你是否违背规矩。”萧策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我问的是，你去沈小姐那里，做什么？”

凯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他预想了许多种情况——斥责、惩罚、甚至可能被逐出护卫队——但唯独没有料到领主会这样平静地询问动机。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萧策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怒火，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这种专注，反而让凯尔更加紧张，却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回大人……属下……属下是去请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请教一些……沈小姐懂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