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犯

北境没有资格“华而不实”。北境需要的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是能挡住魔物和敌人的城墙，是能握在手里杀敌的武器，是能让领民在寒冬里活下来的每一分热量。

实用为先。

这个念头，如同破晓的阳光，穿透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传统和出身而带来的犹豫与迷雾。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亲卫沉声道：“去请文森特队长，还有汉斯、鲁道夫两位副队长，立刻到小议事厅。另外，派人去工坊和农田那边看看，如果沈小姐不忙，也请她过来一趟。”

***

小议事厅位于城堡主塔的二层，比萧策言的书房宽敞一些，但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厚重的长条木桌，周围摆着十几把高背木椅。墙壁上挂着几面有些褪色的家族旗帜和一幅北境的旧地图。壁炉里燃着木柴，驱散了石屋固有的阴冷，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一丝铁器保养油的淡淡气味。

文森特、汉斯、鲁道夫三人很快赶到。汉斯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负责城堡的日常防务；鲁道夫则相对精瘦，眼神锐利，主要负责领地的巡逻和外围警戒。两人都是跟随萧策言从帝都来到北境的老部下，忠诚毋庸置疑。

他们进来时，看到萧策言己经坐在主位，沈清絮也坐在他左手边稍远一些的位置，面前摊开几张画着奇怪线条和符号的纸张。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大人。”三人行礼后，在萧策言的示意下依次落座。文森特坐在萧策言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沈清絮，又回到萧策言脸上，带着询问。

萧策言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部下刚毅或沉稳的面容。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

“叫你们来，是想说几句话。”萧策言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关于北境，关于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汉斯和鲁道夫下意识地挺首了背脊。文森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来到这里，快三个月了。”萧策言继续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这片领地三个月来的变化，“来的时候，这里有什么？破败的城堡，饥饿的领民，荒芜的土地，还有西面八方虎视眈眈的眼睛。我们有什么？除了你们几十个愿意跟着我来的兄弟，除了我这个‘男爵’的空头衔，除了沈小姐……”他看向沈清絮，沈清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几乎一无所有。”

议事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但这三个月，我们活下来了。”萧策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城墙被加固了，虽然用的不是魔法，是水泥。高炉立起来了，虽然炼铁的方法和矮人、和帝国的法师工坊都不一样。荒地开垦出来了，冬麦种下去了，领民的锅里，开始能见到一点实实在在的粮食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看向三位部下：“你们告诉我，这些变化，靠的是什么？是靠我们几个人的剑术比别人高明？是靠我萧策言还残留的那点贵族名头？还是靠我们向哪个神明祈祷，突然降下了恩赐？”

汉斯和鲁道夫面面相觑，文森特的嘴唇抿得更紧。

“都不是。”萧策言自己给出了答案，斩钉截铁，“靠的是沈小姐带来的那些‘道理’，那些‘方法’。靠的是我们把那些道理和方法，一点一点，用在这片土地上。靠的是水泥，是靠新式犁头，是靠改良的炼铁法，是靠合理的轮作安排，是靠领民们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的那把子力气！”

他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我知道，你们当中，可能有人觉得这些东西‘不上台面’，觉得一个女子整日抛头露面、指点江山不合规矩，觉得护卫去学泥瓦匠的活计、学农夫种地的门道是自降身份。”萧策言的目光尤其在文森特脸上停留了一瞬，文森特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也曾经犹豫过，怀疑过。”萧策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诚恳，“我出身贵族家庭，从小被教导骑士的荣耀、魔法的尊贵、血统的高尚。这些东西，像枷锁一样，套在我的脑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众人，看着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