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战后的愈合

晨光刺破北境灰蒙蒙的天际时，黑石堡外的战场己经变了模样。

血腥味依旧浓重，混合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湿气息，在微寒的空气中缓慢弥散。乌鸦的叫声从远处林间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在试探。汉斯带着还能行动的守军和自愿帮忙的领民，正在清理战场。他们将己方阵亡者的遗体小心地抬到铺着粗麻布的木板上，用清水擦拭脸上的血污，整理残破的衣物。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些刚刚安息的灵魂。每抬走一具，就有人在旁边低声念诵着北地流传的、简短的送魂词。

另一边，佣兵的尸体被集中拖到远离城堡的下风处。缴获的武器——弯刀、长矛、几把还算完好的弓——堆成了几座小山，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破损的皮甲、头盔、散落的箭矢，也被分门别类地归拢。几个年轻些的领民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偷瞄那些武器，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厌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在这个世界，武器就是生存的保障。

城堡内临时划出的伤员区，呻吟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草药煮沸后苦涩中带着微辛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汗臭，弥漫在石砌的走廊里。沈清絮卷起袖子，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正协助老铁锤和艾莉丝处理伤员。老铁锤的矮人手法简单粗暴但有效，用烧红的烙铁烫合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时，眉头都不皱一下。艾莉丝则动作轻柔许多，她按照沈清絮教的，用煮沸晾凉的麻布条包扎伤口，虽然手指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己经坚定下来。

“按住他。”老铁锤瓮声瓮气地说，手里的烙铁冒着青烟。

沈清絮和另一名士兵用力压住伤员挣扎的身体。烙铁贴上皮肉的嗤啦声响起，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是伤员脱力后的粗重喘息和呜咽。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草药味。沈清絮的胃部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目光。这是必要的，没有抗生素，没有缝合线，感染可能比伤口本身更致命。

“下一个。”老铁锤将烙铁插回炭火盆，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沈清絮，“丫头，你那个‘消毒’的法子，有点意思。煮过的布，确实比随便扯的烂布条强。”

“只是减少些风险。”沈清絮声音有些沙哑，她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视线扫过伤员区，文森特骑士躺在最里面的角落，脸色苍白如纸，左臂被木板和布条固定着，包扎处仍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一名随军的、会点粗浅治疗术的士兵正守在他旁边，手掌泛着微弱的白光按在伤口上方，但光芒黯淡且不稳定——低阶治疗术对这么重的伤效果有限，更多是止血和缓解疼痛。文森特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会挺过来的。”萧策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絮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换下了那身破损染血的皮甲，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衣和皮裤，肋侧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但行动间仍能看出一丝滞涩。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扫视着伤员区的情况。

“失血太多，伤口太深，”沈清絮低声道，“需要时间，需要营养，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会有的。”萧策言语气笃定，然后转向老铁锤，“铁锤师傅，缴获的武器里，有没有特别值得修复或者改制的？”

老铁锤眼睛一亮，搓了搓粗大的手掌：“有！有几把佣兵头目用的弯刀，钢口不错，就是锻造手法糙了点，回炉重打一下，能出好货。还有几副镶铁片的皮甲，修补修补，比咱们现在用的强。”

“挑出来，尽快处理。优先装备这次作战有功的人和需要加强巡逻的小队。”萧策言吩咐道，又看向汉斯那边，“抚恤的名单和标准，清絮和你初步拟定的，我看过了。就按那个来。粮食从仓库出，银币……先从我的积蓄里垫上，缴获的武器皮甲处理掉之后补上缺口。”

汉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大人。弟兄们……会记住的。”

萧策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看向城堡大门外，霜狼氏族旗帜飘扬的方向。“我去一趟霜狼氏的营地。清絮，你……”

“我和你一起去。”沈清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技术上的事情，我来说更清楚。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莱安娜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