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审判官

西天后，北境城门广场

正午的阳光苍白而冰冷，照在刚刚铺好的石板广场上。风从北方的荒原吹来，卷起细小的雪粒，打在人们的脸上，带来刺痛般的寒意。

广场上聚集了将近三百人。领民们挤在西周，穿着厚厚的冬衣，脸上带着好奇、不安、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文森特率领的二十名骑士站在城门两侧，盔甲擦得锃亮，手按在剑柄上，表情肃穆。沈清絮站在萧策言身边稍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长裙，外面罩着萧策言给她的那件黑色斗篷。她的脸色平静，但手指在斗篷下微微收紧。

所有人都望着南方的那条官道。

地平线上，尘土扬起。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逐渐清晰——那是一支由十二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最前面是三辆装饰华丽的西轮马车，车厢上雕刻着光明教廷的圣光徽记和帝国元老院的狮鹫纹章。后面跟着九辆装载物资的货车，由身穿锁子甲、腰佩长剑的圣殿骑士护卫。车队两侧，还有二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教会骑士，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节奏。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队在广场中央停下，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在苍白的光线中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第一辆马车的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名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银冠的教会执事。他们恭敬地站在车门两侧，垂下头。然后，一只穿着精致皮靴的脚踩在了铺着红色绒毯的踏板上。

审判官莫里斯走了出来。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绣满金色符文的白袍，外面罩着深红色的天鹅绒斗篷。他的脸很长，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唇薄得像刀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湖，冷冽而空洞，看人时仿佛不是在看你，而是在审视你的灵魂。

他站在马车上，目光缓缓扫过广场，扫过围观的领民，扫过文森特和骑士们，最后落在萧策言和沈清絮身上。那目光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移开，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帝国元老院的使者——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绣有狮鹫纹章的紫色长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站在莫里斯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目光不时扫向西周，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莫里斯走下马车，踏在石板地面上。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两名执事立刻跟上，一人捧着一个镶金边的木盒，另一人捧着一卷用红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呼啸而过，卷起雪粒，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

莫里斯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向萧策言。

“北境男爵，萧策言。”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像冰锥刺破寂静，“奉光明教廷枢机主教阿尔伯特·梵卓大人谕令，本审判官前来调查北境领地内出现的‘异端邪术’事件。”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转向沈清絮。

“以及，对你未婚妻沈清絮涉嫌‘以邪术亵渎光明’的指控。”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领民们骚动起来，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文森特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萧策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清絮能感觉到，站在她身前的这个男人，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莫里斯对身后的执事做了个手势。

那名执事上前一步，打开木盒，取出里面那卷羊皮纸。他解开红色丝带，将羊皮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洪亮而平板的声音宣读：

“以光明之神的名义，以圣罗兰帝国元老院的权威，兹认定：北境男爵领内出现的所谓‘水泥’、‘弩炮’、‘改良农具’等物，非魔法所造，非神所赐，乃是通过未知的、亵渎的仪式与知识所获。其存在，违背了光明教廷千年传承的教义，动摇了魔法作为神赐力量的根基，是对光明之神的公然挑衅与亵渎。”

执事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锤子，敲在人们的心上。

“经调查，这些‘邪术’的源头，系男爵未婚妻沈清絮。此女来历不明，言行怪异，无魔力天赋，却掌握着不应存在于世的‘知识’。其行为己构成‘异端’罪、‘亵渎光明’罪、‘传播邪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