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最后的通牒

沈清絮推开工棚的门。

热浪扑面而来。

工棚中央，那台弩炮立在木架上，炮身长一丈二，通体由精铁打造，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阵列。炮管两侧各镶嵌着三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储能魔晶，此刻正散发着幽幽蓝光，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老铁锤站在炮身侧面，手里拿着特制的冷却钳，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片，正小心翼翼地贴在晶体表面。“嗤——”白烟冒起，晶体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位法师围在周围，双手结印，维持着降温咒文。空气里有焦糊味、金属冷却时的腥味、魔晶能量逸散的臭氧味。

“怎么样？”沈清絮问。

老铁锤头也不抬：“快了。晶体过热是因为符文阵列的能量流动不均衡，第三节点和第五节点之间有冲突。我调整了导能槽的深度，现在能量能顺畅循环了。”他松开钳子，铁片掉进旁边的水桶里，“滋啦”一声，水沸腾起来。“再冷却一刻钟，就能进行第三次模拟发射。”

沈清絮走到弩炮前，手指抚过炮身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是她和三位法师花了半个月设计的，结合了矮人的锻造技术和魔法师的能量控制，能将普通弩箭的威力提升五倍，射程达到三百步。但问题也在这里——能量太强，材料承受不住。前两次模拟发射，一次炮管变形，一次晶体炸裂。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巴顿男爵的事听说了吗？”老铁锤忽然问。

沈清絮点头：“后天第一批领民到。”

“他是个聪明人。”老铁锤说，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他看向沈清絮，“但你得明白，他下注的不是北境，是你。是你展示的那些东西——水泥、弩炮、预警系统。他相信你能赢。”

沈清絮沉默。

工棚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艾莉丝推门进来，脸颊冻得通红，呼吸急促。“沈小姐，”她说，“审判官……审判官请您和领主大人立刻去礼拜堂。他说……有紧急命令。”

沈清絮和老铁锤对视一眼。

“什么命令？”

艾莉丝摇头：“他不肯说，只说必须立刻传达。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清絮深吸一口气，对老铁锤说：“这里交给你了。”

“放心。”老铁锤拍了拍弩炮炮身，“这东西，我一定让它响起来。”

***

礼拜堂里点着蜡烛。

二十支白蜡烛插在铁烛台上，烛火摇曳，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有蜡油融化的甜腻气味、陈旧木头的霉味、圣水挥发的淡淡清香。审判官莫里斯站在祭坛前，身穿镶金边的白色长袍，手持权杖，脸色像冻硬的石头。他身边站着两名圣殿骑士，全副武装，头盔下的眼睛冰冷如铁。元老院使者坐在第一排长椅上，裹着厚厚的毛皮斗篷，手指不安地敲击着膝盖。

萧策言和沈清絮走进礼拜堂。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砰”声。

“审判官大人。”萧策言说，声音在空旷的礼拜堂里回荡，“您找我？”

莫里斯转过身。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森。

“萧策言男爵，沈清絮小姐。”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我刚刚收到枢机主教阿尔伯特·梵卓大人的加急命令。”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用红色火漆封口，火漆上印着教廷的圣徽——交叉的权杖与剑。莫里斯拆开封口，展开羊皮纸，开始宣读。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石地上：

“以光明之神的名义，以圣罗兰帝国教廷枢机主教阿尔伯特·梵卓之权柄，现向北境男爵领发布最终裁决——”

礼拜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停止了摇曳。

“经查证，北境男爵领内存在大规模‘邪术工事’，包括但不限于：以非魔法材料构筑的防御堡垒、以亵渎性符文驱动的远程武器、以异端理念组织的民兵训练。此类工事违背神赐魔法之本质，动摇信仰之根基，己构成严重渎神罪行。”

莫里斯抬起头，目光扫过萧策言和沈清絮。

“现命令如下：自本命令送达之日起，北境男爵领必须在兽潮来临前，彻底拆除所有主要‘邪术工事’，包括水泥堡垒、弩炮阵地、预警塔楼。拆除工作需在圣殿骑士监督下进行，确保无一遗漏。”

沈清絮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萧策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清絮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