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游方郎中

太阳刚刚偏西，祖父就背起了药篓。

药篓是昨儿个从镇上买回来的，竹编的，不大，但结实。里头装着他这两天晒好的药材，一样一样用小布袋装着，整整齐齐地码着。

祖母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收拾。

“今儿个就出去？”她问。

祖父把药篓的带子往上提了提：“出去转转。老待在家里，谁知道你会看病？”

祖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包。

“带着。”她把布包塞进药篓里，“晌午饭。”

祖父愣了一下，笑了：“你想得周到。”

周慈意蹲在院子里，看着祖父要走，忽然站起来跑过去。

“祖父，你去哪儿？”

祖父低下头，看着她：“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人要看病。”

“我也想去。”

祖父摇摇头：“山路不好走，你就在家陪你祖母学针线。”

周慈意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周慈礼也跑过来：“祖父，我能去吗？”

祖父想了想：“你？行，跟我去认认路，往后好帮我打下手。”

周慈礼眼睛一亮，回头看了周慈意一眼，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周慈意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祖母身边去了。

祖父带着周慈礼，沿着村口那条小路往外走。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路边有几个人在田里干活，看见他们，抬起头张望一眼，又低下头去。

走了一会儿，周慈礼问：“祖父，咱们去哪儿？”

“先去村东头。”祖父说，“昨儿个听你陈奶奶说，那边有几户人家，日子过得紧巴，有病也看不起。”

周慈礼点点头，小跑着跟上祖父的步伐。

村东头比他们住的那边还要偏一些。房子更破，院子更乱，有几户连院墙都没有，就用树枝围了一圈。

祖父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

这户人家只有两间草房，屋顶的草都黑了，塌下去好几处。院子里有个老妇人正蹲着洗衣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人家，”祖父站在院门口，拱了拱手，“我是新搬来的周家，会些医术，来问问家里有没有人身子不爽利的？”

老妇人愣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回头看了看屋里。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祖父问：“家里有人病了？”

老妇人点点头，眼眶有点红：“是我家老头子，咳了半个多月了，起不来床。”

“能进去看看吗？”

老妇人连忙让开路：“您请进，您请进。”

祖父走进屋去，周慈礼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很闷，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土炕上躺着个老汉，瘦得皮包骨头，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每起伏一次，就要咳上一阵。

祖父在炕边坐下来，伸手搭在老汉的手腕上。

周慈礼站在旁边，看着祖父的脸。祖父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松开手，又看了看老汉的舌苔。

“受了寒，拖久了，肺里有热。”祖父说，“不算大病，但得吃药。”

他从药篓里掏出几个小布袋，打开来，一样一样地配。配好了，用纸包起来，递给老妇人。

“这副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喝一次。先喝三天，我再来看。”

老妇人接过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祖父站起来，拍拍衣摆，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妇人追出来，手里攥着几个铜板：“大夫，这药钱……”

祖父摆摆手：“不用。往后有了再说。”

老妇人愣在那里，看着祖父走远，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周慈礼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祖父。

祖父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路口，又有一户人家。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孩子哇哇地哭，脸憋得通红。

祖父走过去，问：“孩子怎么了？”

年轻媳妇眼圈红红的：“发了两天热了，吃了药也不见好。”

祖父看了看孩子，又伸手摸了摸额头。烫，烧得不轻。

“别急。”他从药篓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片叶子，递给年轻媳妇，“这是薄荷，回家煮水，晾温了给孩子擦身子。擦几遍，热就能退。”

年轻媳妇接过那几片叶子，半信半疑。

祖父又掏出一包药：“这个是退热的，煎了给孩子喝。一岁多的孩子，一次喝小半碗就行。”

年轻媳妇接过药，连声道谢。

祖父摆摆手，又走了。

一下午，祖父带着周慈礼走了七八户人家。有的给了药，有的只是看了看，说不用吃药，回家歇几天就好。还有一家，祖父进去看了看，出来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周慈礼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看见祖父的脸色不太好，也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