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定亲

五月里，天渐渐热起来了。

初八那天一早，周仁义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细布长衫，张氏也穿上了出门的衣裳。周安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新衫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周慈意蹲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

“祖父，祖母，你们也去？”

张氏点点头。

“定亲是大事，长辈不出面像什么话。”

周慈意说：“那我呢？我也想去。”

张氏笑了。

“你去干什么？等你定亲的时候，让你去。”

周慈意有点失望，但也没再闹。

秀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红布包。一个递给张氏，一个递给周仁义。

“娘，这是给孙家的礼。”

张氏接过来，掂了掂，点点头。

周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路上小心。”

周仁义点点头，带着张氏和周安出了门。

从细柳村到镇上，要走小半个时辰。

周安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张氏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周安点点头。

张氏说：“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紧张。人家姑娘也紧张。”

周安想起孙婉低着头的样子，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周仁义走在前头，话不多，但步子很稳。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安哥儿，你知道定亲是怎么回事吗？”

周安说：“知道。换庚帖，定下来。”

周仁义点点头。

“定下来，就是定了。往后她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得对人家好。”

周安说：“我知道。”

周仁义没再说话。

孙先生家在镇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

周仁义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孙先生本人。看见周仁义，他笑了。

“周大夫来了，快请进。”

周仁义拱手还礼，带着张氏和周安走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还有一架葡萄，绿荫荫的，很凉快。孙先生把他们引进堂屋，里头己经摆好了茶点。

孙夫人迎上来，笑着打招呼。

“周大夫，周家嫂子，快坐。”

张氏笑着还礼，在椅子上坐下。

周安站在后头，眼睛忍不住往旁边瞟。屋里还有一个姑娘，穿着青布衣裳，低着头，站在孙夫人旁边。

那就是孙婉。

他的心又跳了起来。

孙先生招呼大家坐下，又让人上茶。

周仁义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孙先生，咱们两家既然有意，今天就把事定下来吧。”

孙先生点点头。

“正该如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双手递给周仁义。

“这是婉娘的生辰八字。”

周仁义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张氏。张氏也看了看，点点头。

周安也从怀里掏出红纸，双手递给孙先生。

孙先生看了看，也点点头。

“都对上了。”

周仁义说：“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是送聘礼。

张氏把带来的那两个红布包打开，一包是聘金，一包是几样首饰。银镯子，银簪子，还有一对耳环。是张氏这些年的私房，专门去镇上银铺打的。

孙夫人接过来看了看，眼眶有点红。

“周家嫂子，这太贵重了……”

张氏摆摆手。

“应该的。姑娘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人。这些东西，往后都是她的。”

孙夫人点点头，把东西收起来。

孙先生在旁边说：“婉娘父母都不在了，是我们把她拉扯大的。往后嫁过去，还请周家多多照顾。”

周仁义说：“孙先生放心。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的闺女。”

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周安一首坐在那儿，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不敢盯着孙婉看，又忍不住想看。每次偷偷看一眼，她就低着头，脸微微红着。

孙夫人看见了，笑了。

“婉娘，去给周公子添茶。”

孙婉应了一声，站起来，端着茶壶走过来。她走到周安面前，低着头，把茶倒进他的杯子里。倒完了，轻轻说了一句：

“周公子，请用茶。”

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春天里的风。

周安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抬起头，想看她一眼，可她倒完茶就转身回去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那背影也是好看的。腰身细细的，走路轻轻的。

他愣在那儿，连茶都忘了喝。

张氏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安回过神来，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差点吐出来，又咽下去了。

孙婉低着头，但周安看见，她的嘴角弯了弯。

从孙家出来，天己经快中午了。

周仁义走在前头，步子还是那么稳。张氏跟在后头，脸上带着笑。周安走在最后，脑子里全是那个低低的背影，那个软软的声音，那个嘴角弯了弯的笑。

走了一会儿，张氏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