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的事忙完之后,秀娘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是那种高兴得张扬的换,是那种沉沉的、闷闷的、把什么压在心底的换。她比以前起得更早了,天还没亮就起来,先在灶台边忙活,忙完了就去院子里做绣活。晚上别人都睡了,她那屋的灯还亮着,灯下还是绣活。
周慈意看在眼里,有一天忍不住问她。
“娘,你怎么老是绣?不累吗?”
秀娘手里的针停了停,低头看着她。
“累。但得绣。”
周慈意说:“为什么得绣?”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低下头继续绣。
周慈意不懂,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光,和她平时看见的不一样。
张氏也看见了。
那天傍晚,秀娘又坐在院子里绣。天己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她就着灶台里透出来的一点光,一针一针地走。张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秀娘,天黑了,别绣了。伤眼睛。”
秀娘说:“就这几针,绣完就收。”
张氏没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秀娘的手很快,针走得稳稳的。她绣的是一块帕子,上头己经绣了两朵兰花,第三朵刚起了头。那兰花活灵活现的,花瓣薄薄的,像是能透光。
张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秀娘,你这么拼命绣,是想多带些东西去看你爹娘吧?”
秀娘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停了。
张氏说:“你不用瞒我。你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嗯。”
张氏叹了口气。
“秀娘,我知道你想他们。可也不能这么熬。身子熬坏了,就算带了再多东西,你还有力气去见他们吗?”
秀娘说:“我能。”
张氏看着她。
秀娘抬起头,眼眶己经红了。
“娘,我盼了几年了。从逃难那天起,我就盼着。盼着有一天能再见到我爹娘,盼着我哥嫂还活着,盼着铁柱还能认得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以前没消息,只能盼。现在有消息了,知道他们在哪儿了,知道他们还活着,我就想着……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没能给过他们。我想多带点东西,补上这些年的亏欠。”
张氏听着,眼眶也红了。
“傻孩子,你人去了,就是最大的礼。”
秀娘摇摇头。
“那不一样。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过得好,我有本事了,我能给他们带东西了。”
张氏伸手拍拍她的背。
“我懂。我都懂。”
秀娘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里的帕子上,洇开一小片。
张氏说:“但你得答应我,别熬太狠。东西慢慢攒,日子慢慢过。你爹娘在那儿,跑不了。”
秀娘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娘,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秀娘还是绣到很晚。
周慈意半夜醒来,透过门缝往外看,那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窗纸上。
她爬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门。
秀娘坐在灯下,手里还拿着针线。她低着头,眼睛盯着那块帕子,一针一针地走。那盏灯油快尽了,火苗一晃一晃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周慈意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娘。”
秀娘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怎么醒了?”
周慈意说:“睡不着。想看看你。”
秀娘放下手里的活,伸手摸摸她的脸。
周慈意说:“娘,你给外祖父他们准备了什么?”
秀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准备齐呢。想绣些帕子,再做几件衣裳。你祖母说,她也要添几样东西。”
周慈意眼睛亮了。
“那我也绣!我的帕子也给外祖母!”
秀娘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好。一起绣。”
第二天一早,周慈意就跑去找张氏。
“祖母,我也要绣帕子给外祖母!”
张氏正在屋檐下绣那扇屏风,听见她的话,抬起头。
“你?你那针脚,能绣帕子?”
周慈意说:“能。我多练练就行。反正还有好几个月呢。”
张氏想了想,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块细布,递给她。
“那你先练。练好了,绣一块给外祖母。”
周慈意接过来,认真地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周慈意也开始练绣活。
她白天跟着周仁义学医,晚上就蹲在灯下练针脚。一针一针,走得歪歪扭扭的,拆了重来,再歪再拆。有时候手扎破了,她就吮一下,继续绣。
周慈礼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你手不疼?”
周慈意说:“疼。”
周慈礼说:“那你还绣?”
周慈意说:“娘疼了几年了,我疼几天算什么。”
周慈礼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有一天,陈婆来串门。
她进门就看见秀娘坐在院子里绣,旁边还蹲着周慈意,也在绣。她走过去看了看,啧啧了两声。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03 章 第103章 攒钱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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