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手

那批货送到镇上之后，头几天风平浪静。

周平照常下地，照常晒药，照常过日子。五十两银子就压在秀娘那个小木匣里，白花花的，实实在在的。夜里睡觉前，秀娘还把匣子打开看一眼，看完了又锁好，压在箱子底下。

过了五天，陈掌柜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伙计，是陈掌柜本人。

那天下午，周平正在院子里翻晒那些新收的防风，一抬头，就看见陈掌柜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周平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陈掌柜，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陈掌柜摆摆手，没坐。他站在那儿，看着周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平兄弟，今儿个我来，是有件事得跟你当面说清楚。”

周平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陈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

周平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几根黄芩。颜色发黑，断面发白，一股霉味。

他抬起头，看着陈掌柜。

“这……”

陈掌柜说：“这是你上回送的那批货里的。”

周平愣住了。

“不可能。我那批货，晒得干透，一根发霉的都没有。”

陈掌柜看着他，没说话。

周平又说：“陈掌柜，咱们打了这几年交道，我周平是什么人您知道。我种的药材，什么样是好的，什么样是坏的，我分得清。我那批货，绝不可能有发霉的。”

陈掌柜叹了口气。

“周平兄弟，我信你。可这批货，确实是从你那几袋里翻出来的。”

周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掌柜说：“那天你送货来，伙计当着我面打开的袋子，我亲手验的货。头几把都是好的，我还夸你来着。可后来往底下翻，就翻出这些东西来了。”

他把那个小布包往前推了推。

“你数数，这有多少根？我再翻，还有。你那三麻袋里，每一袋都有。多的少的不一样，但都有。”

周平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掌柜走后，周平蹲在院子里，把那几根发霉的黄芩看了又看。

不是他种的。

他种的黄芩，根粗，皮黄，断面纹理清晰。这几根细瘦，皮黑，断面发白，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它们就是从他那批货里翻出来的。

他想不明白。

秀娘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她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脸色也变了。

“平哥，这……”

周平把那几根递给她看。

“陈掌柜说，是从咱们那批货里翻出来的。”

秀娘愣住了。

“怎么可能？咱们的货不是好好的吗？银子都结清了，怎么又翻出这种事来？”

周平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库房那边，把那几袋还没送走的药材一袋一袋打开，一袋一袋检查。唐顺在旁边帮忙，两个人翻了一个时辰，把库房里剩下的货全翻了一遍。

都是好的。一根发霉的都没有。

周平蹲在那儿，抱着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傍晚的时候，周安从镇上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周平蹲在院子里，脸色不对。秀娘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

周安走过去，问：“大哥，怎么了？”

周平把那几根发霉的黄芩递给他。

周安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是哪儿来的？”

周平把陈掌柜的话说了一遍。周安听着，脸色也变了。

“这不可能。咱们的货我见过，晒得比往年都好。陈掌柜钱都结清了，怎么又翻出这种事？”

周平说：“我知道。可它们就是从咱们那批货里翻出来的。”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送货那天，你亲自看着装袋的？”

周平点点头。

“亲自装的。一袋一袋装好，捆好，堆在墙角。”

周安说：“那天之后，那几袋货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周平想了想。送货前一天装好袋，堆在墙角。那天下午他去地里锄草，唐顺跟着去了。秀娘和张氏在屋里做针线，慈意在屋里看书，慈礼在他那块小地里。

院子里没人。

他抬起头，看着周安。

“那天下午，院子里没人。”

周安愣了一下。

“多久？”

周平说：“半个多时辰。”

周安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着，谁也没说话。

周平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饭，吃得什么味儿都不知道。秀娘给他夹菜，他也没注意。

周仁义放下筷子，看着他。

“平哥儿，说说。”

周平把那几根发霉的药材拿出来，把事情说了一遍。周仁义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你是说，有人趁院子里没人，动了手脚？”

周平点点头。

周仁义说：“那天下午，谁在院子里？”

周平说：“没人。我在地里，唐顺跟着。秀娘和娘在屋里做针线，慈意在屋里看书，慈礼在他那块小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