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疑点

那几根发霉的药材，被周平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好几天没人动。

周平每天从地里回来，都要蹲在那儿看一会儿，看完了就叹口气，什么也不说。秀娘劝他收起来，他不肯，说要留着，等查清楚那天用。

周安这几天往镇上跑得更勤了。他去陈记药铺，去回春堂门口转悠，去茶馆听闲话，去牙行打听那个跑了的伙计。有用的没用的，都记在心里。

周慈礼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他从地里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那几根发霉的药材还摆在石板上，太阳晒着，风吹着，己经干得不成样子了。

他蹲下来，拿起一根看了看。

这根是黄芩。发霉了，黑乎乎的，断面发白，一闻一股霉味。他看了两眼，放下，又拿起另一根。

这根也是黄芩。发霉得没那么厉害，但也能看出来是坏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把两根放在一起，对着太阳光看。

看了半天，他愣住了。

这两根黄芩，发霉的程度不一样，但都不是他家的。

可它们不是因为他家的才不对。

是因为它们本身就不对。

他放下那两根，又拿起一根柴胡，一根白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草根。一根一根看过去，一根一根对比。

看了半个时辰，他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来，进屋去找周平。

周平正在屋里编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周慈礼说：“爹，您出来一下。”

周平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周慈礼指着那几根发霉的药材，说：“爹，您看看这些。”

周平蹲下来，看着那些东西。

“看什么？”

周慈礼拿起一根，递给他。

“这根，是黄芩。您看看这个断面。”

周平接过来看了看。

周慈礼说：“咱们家的黄芩，晒的时候是什么规矩？”

周平愣了一下。

周慈礼说：“您教我的，黄芩晒之前要洗，洗完了要晾到半干，才能拿出去晒。晒的时候要翻，两面都要晒透。晒好的黄芩，断面是黄的，发亮，纹理清楚。”

周平点点头。

周慈礼把那根发霉的递给他看。

“您看这个断面。白的，糊的，纹理根本看不清。这不是晒坏的，是压根就没好好晒过。”

周平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这么回事。

周慈礼又拿起另一根。

“这个也是黄芩。您看这个切面，刀口不平，像是随便砍的。咱们家的黄芩，切的时候要用快刀，一刀下去，切口齐整。这个不是。”

周平接过那根，看了看，点了点头。

周慈礼又拿起那根冒充黄芩的草根。

“爹，您看这个。”

周平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周慈礼说：“这不是黄芩。是野草的根，晒干了冒充的。”

周平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周慈礼说：“我见过。山上有这种东西，长得像黄芩，根也像。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它的皮比黄芩粗，断面也不对。咱们家的药里，从来没有过这个。”

周平拿着那根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周慈礼又说：“爹，您再看这些发霉的，有哪一根像是咱们家的？”

周平把那些发霉的一根一根看过去，越看心里越明白。

没有一根是他家的。

不是因为他家的药好，是因为这些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家的。

周平站起来，看着周慈礼。

“你是说，那些发霉的，根本就不是咱们家的货？”

周慈礼点点头。

“不是。咱们家的货，有咱们家的晒法，有咱们家的切法，有咱们家的样子。这些都没有。”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

“可它们是从咱们那批货里翻出来的。”

周慈礼说：“那就说明，咱们那批货被人换了。”

周平看着他。

周慈礼说：“那人趁咱们不注意，把咱们的货换成了这些发霉的。所以陈掌柜验货的时候，翻出来的是这些东西。”

周平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周慈礼说：“爹，咱们现在要查的，不是这些发霉的是从哪儿来的。要查的是，咱们那批好货去哪儿了。”

周平愣住了。

是啊，那批好货呢？

五十两银子的货，一袋一袋装好的，堆在墙角。被人换成了这些发霉的次品，那原来的那些呢？

他蹲在那儿，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周慈礼说得对。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平把这事说了。

周安听着，眼睛亮了。

“慈礼，你确定？”

周慈礼点点头。

周安说：“你能说清楚，咱们家的药跟这些发霉的，有什么不一样？”

周慈礼想了想。

“能。”

他把那些发霉的药材拿出来，一根一根指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