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夜探

周安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

他走进院子，在石头上坐下，半天没说话。周平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子，知道他心里有事。

“安哥儿，怎么了？”

周安抬起头，看着他。

“大哥，陈掌柜说，回春堂最近进了一批好货。品相极好，钱掌柜到处跟人说是从外地进的。”

周平愣了一下。

“你是说……”

周安点点头。

“我怀疑那批货，就是咱们的。”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

“可咱们没证据。”

周安说：“现在还没有。但得想办法查。”

周平说：“怎么查？”

周安说：“回春堂的库房在镇子西头。那批货要是在里头，得有人去看看。”

周平看着他。

“我去。”

周安摇头。

“大哥，你不能去。你是当家的，万一出事，家里怎么办？”

周平说：“那你去？”

周安说：“我去。我是举人，就算被抓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秀娘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不行。”她说，“安哥儿，你是读书人，要是被抓住，名声就坏了。往后还怎么考进士？”

周安说：“名声哪有那些货要紧？”

秀娘说：“货没了可以再种，名声坏了就完了。”

周慈意从屋里跑出来。

“我去。”

几个人都看着她。

周慈意说：“我跑得快。那些药，我认得。让我去。”

秀娘说：“你一个姑娘家……”

周慈意说：“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不能帮忙了？”

秀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慈礼蹲在墙根，一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周平面前。

“爹，我去。”

周平看着他。

周慈礼说：“那些药，我比慈意认得还准。咱们家的货什么样，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周平说：“那地方危险。”

周慈礼说：“爹，您种了这么多年药材，那些货是您一株一株伺候出来的。我不能看着它们被人白占了。”

周安在旁边说：“大哥，让慈礼去吧。他腿快，心细，比我合适。”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

“让你一个人去？”

铁柱从后头跑过来。

“姑父，我陪他去。”

周平看着他。

铁柱说：“我跟着慈礼，寸步不离。”

周慈意也跑过来。

“我也去。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强。”

秀娘急了。

“你们三个孩子……”

周慈意说：“娘，我们不是孩子了。”

周仁义从屋里出来了。

“让他们去。”

几个人都看着他。

周仁义说：“当年逃难的时候，慈礼才八岁，背着妹妹走了一夜。那会儿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他看着周慈礼。

“你怕不怕？”

周慈礼摇摇头。

周仁义又看着周慈意。

“你呢？”

周慈意也摇摇头。

周仁义点点头。

“那就去。记住，能进去就进去，进不去就回来。货可以不要，人不能出事。”

周平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周慈礼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心点。别逞强。”

周慈礼点点头。

周平又看着铁柱。

“铁柱，你是大的，看着他们点。”

铁柱说：“姑父放心，有我。”

那天晚上，月亮还没升起来，天黑得像锅底。

周慈礼、周慈意、铁柱三个人摸黑往镇上走。周慈意走在最前头，周慈礼拉着她的袖子，铁柱跟在最后。三个人沿着田埂，绕过村子，绕过大路，专挑没人的小路走。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谁也没说话。

走了半个时辰，镇子就在眼前了。

回春堂的库房在镇子西头，两间大瓦房，墙高院深，门口挂着把大锁。三个人绕着院墙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铁柱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

他摸到院墙拐角，探头往里张望。库房后头有个小屋，亮着灯，里头有人影晃动。

他缩回来，小声说：“有人。里头有间小屋，灯亮着。”

周慈意说：“守夜的？”

铁柱点点头。

周慈礼说：“那怎么办？”

周慈意想了想。

“等。守夜的不会一首醒着。”

三个人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等了半个时辰，那小屋的灯灭了。一个人影从里头出来，绕到院子另一边，再没动静。

铁柱又摸过去看了看。

“睡了。”

周慈礼说：“我进去。你们在外头等着。”

周慈意拉着他的袖子。

“大哥，小心。”

周慈礼点点头。

铁柱蹲下来，双手交叠。

“踩着我。”

周慈礼踩着他的手，抓住墙头，翻了上去。他趴在墙头上，往里看了一会儿。院子里堆着几十个麻袋，码得整整齐齐。那个守夜的小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轻轻翻进去。

周慈意和铁柱在外头等着，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没过多久。

忽然，墙头上有动静。

周慈礼翻出来了。

铁柱一把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