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说亲

刘氏起这个念头，是入冬之后的事。

起因是村里办了一场喜事。东头老赵家的儿子成亲，铁柱跟着去吃酒，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新娘子好看，说席面丰盛，说鞭炮放得比过年还响。刘氏坐在灯下纳鞋底，听着他说，手里的针走得更快了。她看着铁柱那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小时候那个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疯跑的皮猴子，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也宽了，说话声音也变了。

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身边的唐顺。“顺哥，铁柱十六了，都快十七了。”

唐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刘氏说：“该说亲了。”

唐顺翻了个身，没理她。刘氏也不恼，自己盘算起来。她心里头一个人，那孩子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模样好，心肠好，有本事。可她不敢提。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说出来，让人笑话，也怕秀娘为难。她想着，还是先看看铁柱自己的意思。这孩子心里有没有人，她这个当娘的，得先摸清楚。

第二天，她去找秀娘。

秀娘正在灶房里腌菜，手上沾着盐，袖子挽得高高的。刘氏搬了个小凳子，在她旁边坐下，帮着往坛子里码白菜。

“秀娘，我跟你说个事。”

秀娘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刘氏说：“铁柱十六了。我想着，该给他相看个姑娘了。”

秀娘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嫂子，铁柱还小呢。”

刘氏说：“小什么小。十六了，该定了。再拖两年，好的都被挑走了。”

秀娘没说话，继续码白菜。刘氏又说：“邻村王家的闺女，听说不错。她娘跟我认识，那姑娘我见过，话不多，干活利索。”

秀娘想了想。“那得看铁柱自己的意思。他不愿意，你硬塞给他，反倒不好。”

刘氏说：“我也就是先探探他的口风。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秀娘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倒是想得开。”

刘氏笑了笑，没接话。她低着头码白菜，心里那点念头又冒出来。她想问秀娘，你觉得铁柱配慈意怎么样？可她不敢。她怕秀娘说“不合适”，也怕秀娘说“孩子还小”。不管哪种，她都受不了。她低下头，把坛子里的白菜按了按，又撒了一层盐。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铁柱碗里。

“铁柱，你今年十六了。”

铁柱埋头吃饭。“嗯。”

刘氏说：“你赵叔家那个小子，跟你一般大，年前就定亲了。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铁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想法？”

刘氏说：“就是……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铁柱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

刘氏看着他，又问：“那要是娘给你相看一个，你愿意见见？”

铁柱的筷子停了。“不想见。”

刘氏说：“为什么？”

铁柱说：“还早。我想先立业。姑父说了，等我把生意做熟了，就让我自己跑单。到时候有了底子，再说别的。”

刘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唐顺在旁边咳了一声。“吃饭。孩子不想，就算了。”

刘氏瞪了唐顺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她低头吃饭，心里那点念头又翻上来。铁柱说没有中意的姑娘，她信。这孩子天天往镇上跑，回来就蹲在药材堆里，哪有工夫想那些。可她不信他心里没一点影子。那天她在灶房里做饭，从窗户看见铁柱蹲在院子里，帮慈意理那些药材。两个人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听，铁柱那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她看了好一会儿，铁柱都没发现她。

她想着，也许不是没影子，是那孩子自己还没明白。

过了几天，刘氏又去找秀娘。

这回她没提相亲的事，只是拉着秀娘说话，说铁柱这些天忙，说生意上手快，说周平夸他机灵。秀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两个人坐在灶房里，手里择着菜，外头风大，呼呼地响，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刘氏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忙。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姑娘，他说没有。我这个当娘的，替他操心也没用。”

秀娘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孩子还小。”

刘氏说：“不小了。十六了。我十六的时候，己经嫁给你哥了。”

秀娘笑了。“那是你。铁柱是铁柱。他有自己的主意。”

刘氏择着手里的菜，心里那点念头又翻上来。她偷偷看了秀娘一眼，秀娘低着头，手上不紧不慢的，脸上带着笑，看不出什么来。她想了想，把菜筐往秀娘那边推了推，装作随口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