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孙婉搬去了镇上。
这事是张氏先提的。她说周安一个人在镇上读书,老赵头到底是外人,做饭洗衣能帮忙,可夜里冷了饿了,谁给添件衣裳?谁给热碗汤?何况小两口刚成亲,还是需要多在一起。秀娘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周仁义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周平更不说话,第二天就开始套车,帮孙婉把东西搬过去。
孙婉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一个针线笸箩,还有张氏塞给她的一床新棉被。周平把东西搬到车上,孙婉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氏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秀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婉娘,过几天回来吃饭!”孙婉应了一声,转过身,上了车。
周平赶着车,走得不快。孙婉坐在车上,怀里抱着那个针线笸箩,看着路两边的田地。稻子己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些枯黄的茬子。远处有人在地里烧荒,烟袅袅地飘着,灰蒙蒙的,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
到了镇上,周安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孙婉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孙婉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周平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娘让来的。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没人照顾。”
周安看了孙婉一眼。孙婉低着头,不说话。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针线笸箩,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外头冷。”
孙婉跟着他走进去。周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弯,赶着车回去了。
孙婉住下来之后,那个小院就变了样。
书房里的书还是那么多,桌上的灯还是亮到半夜。可灶房里多了烟火气,窗台上多了几盆花,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裳也一件一件挂在柜子里,不像以前那样堆在床头。周安读书读到半夜,推开书房的门,灶房里温着一碗汤,灶膛里还有余火,映得屋里暖烘烘的。他端着碗站在灶台边,慢慢喝着,听着里屋孙婉翻身的声音,心里忽然很静。
孙婉白天没什么事做。她绣花,做饭,收拾屋子,有时候坐在窗边看书。那些书是周安的,她看得慢,有些地方看不懂,就折个角,等周安空了问他。周安给她讲,讲完了,她又看一遍,看懂了,再把那个角抹平。
周慈意隔几天来一趟。有时候是来送药,有时候是来送绣样,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来看看。孙婉给她开门,她就跑进去,在灶台边坐下,帮孙婉理线、择菜、烧火。两个人说着话,一待就是一下午。
那天周慈意又来了,怀里揣着一包新晒的黄芪,是祖父让送来的。孙婉接过来,放在柜子里,给她倒了碗红枣姜茶。
“小婶婶,你在这儿住得惯吗?”周慈意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孙婉笑了。“惯。比在家里还自在。”
周慈意看着她,忽然说:“小婶婶,你比以前好看了。”
孙婉愣了一下,脸红了。“说什么呢。”
周慈意认真地说:“真的。以前你老是低着头,话也少。现在你笑了,好看。”
孙婉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针线。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这儿好。有安哥儿在,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周慈意点点头,把那碗茶喝完了。
铁柱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平让他独立负责一笔小生意——镇上李记药铺要一批白芷,数量不大,但急用。周平把价钱谈好了,货备好了,让铁柱自己去送货、结账。铁柱头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第二天的事。价钱是多少来着?货是几袋?到了药铺先说什么再说什么?他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的时候,唐母己经把早饭做好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他碗里多夹了一个馒头。
铁柱几口吃完,背上货,往镇上走。
到了李记药铺,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看见他进来,抬起头。“你就是周掌柜派来的?”
铁柱点点头,把货卸下来,一袋一袋码好。掌柜的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品相不错。钱带回去了?”
铁柱把账本递过去。掌柜的看了一眼,从柜台里拿出银子,数了数,递给他。铁柱接过来,又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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