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慕名而来

周仁义上个月就把镇上的坐堂辞了。

这事家里人都知道，但没人特意提起。早些年周家刚在细柳村落脚，日子紧巴，周仁义去镇上药铺坐堂，每月挣几百文贴补家用。如今周平的药材有了收成，秀娘的绣品能卖钱，慈意看诊也有进项，周安虽然在外头做官不要家里的钱，也会寄些银子回来。家里不差那几百文了，周仁义便辞了工，安心在家。

张氏说他“早该歇着了”，他不接话，每天在堂屋里喝茶看书，偶尔去后山走走。镇上药铺的掌柜挽留了两回，他没松口。一辈子行医，到老了不想再被拴在柜台后面。

他辞工没几天，就传来济生堂林大夫关门的消息。

铁柱那天傍晚骑着小毛驴进院子，连水都没顾上喝，就说：“镇上济生堂的林大夫不干了，上个月底把铺子盘给了别人。”

张氏正在择菜，闻言抬起头：“林大夫？那个看了几十年病的林大夫？”

“就是他。说是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手也开始抖，不敢再给人看病。”铁柱接过秀娘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大口，“他这一退，镇上就没有坐堂大夫了。几家药铺倒是请了大夫来坐诊，但都不是全天在，隔三差五才来一天。”

周仁义坐在堂屋里，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没接话。林大夫跟他是老相识，当年他在镇上坐堂的时候，两人偶尔在药铺碰面，点点头的交情。如今林大夫退了，镇上确实缺大夫了。

铁柱看了周慈意一眼，又说：“有人问到我这儿，说细柳村周家有个女大夫，看小病看得好，想来找你。”

周慈意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来就来呗。”她说。

铁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找周慈礼看柴胡了。

第二天，就真有人来了。

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背着个八九岁的男孩，女的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包袱。三个人风尘仆仆的，看样子走了不近的路。

“请问，周大夫在吗？”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地问。

周慈意从药房出来，看见那个孩子脸色发红，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退热的土方子，心里先紧了一下。

“我就是，进来吧。”

男人把孩子放到诊床上，周慈意凑过去一看，孩子烧得不轻，脸通红，嘴唇上起了皮，呼吸又急又粗。她伸手摸了摸额头，烫手。

“烧了几天了？”

“五天了。”女人说着就红了眼眶，“在镇上看了大夫，说是风寒，开了药，吃了三天不退。又换了一家，说是热毒，又换了个方子，还是不退。我们听说您这儿看得好，天不亮就出发了，走了两个时辰的路。”

周慈意一边听一边切脉。脉滑数有力，不是风寒表证的浮紧，也不是一般热毒的浮数。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黄厚而腻，口中有酸腐气。按了按孩子的腹部，孩子“啊”了一声，缩了一下，肚子鼓鼓的，叩之有浊音。

“大便呢？”她问。

“五天没拉了。”男人说，“从发烧那天起就没拉过，也不怎么吃东西，吃一点就吐。”

周慈意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风寒，也不是一般的热毒。这是食积发热，积食在肠胃里下不去，郁而化热，热往上走，所以发烧、脸红、口干。前两个大夫都当外感治了，用了发散风寒和清热解毒的药，不但没用，反而伤了胃气，让积食更重。

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抓药。大黄、厚朴、枳实、芒硝——大承气汤的底子，但减了量，孩子不能用猛药。又加了莱菔子、山楂、神曲，消食导滞。包了两剂。

“先煎一剂，让他喝下去。如果能拉出大便，烧就会退。”她把药包递给女人，“煎的时候大黄后下，煮一滚就起锅，不能久煮。”

女人接过药包，犹豫了一下：“大夫，他真的只是吃坏了？烧了五天了，我怕……”

“先吃药，烧退了再说。”周慈意的语气很平，但很笃定。

周仁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背着手，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男人借了周家的灶房煎药。秀娘帮他们生了火，又倒了碗水给孩子喝。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水也喝不进去，秀娘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

药煎好了，女人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孩子喝了两口就不肯喝了，男人急了，捏着孩子的鼻子灌了小半碗。

药灌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孩子就开始揉肚子，翻来翻去地不舒服。又过了一刻钟，忽然“咕噜”一声，肚子响得屋里的人都听见了。女人赶紧抱着孩子去了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