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口碑

赵掌柜的杂货铺开在镇东头，不大，但位置好，来来往往的人都打门口过。

他儿子病了十天，在镇上看了两个大夫都没看好，最后跑到细柳村找了个女大夫，一剂药就好了。这件事赵掌柜逢人就说，说了三天，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我跟你们说，细柳村周家那个女大夫，是真有本事。”赵掌柜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拨算盘一边跟来买东西的客人聊，“我儿子烧了五天，脸都烧变形了，镇上那些大夫，一个说是风寒，一个说是热毒，越治越重。人家小姑娘一搭脉，说是吃坏了积食，一剂药下去，拉了泡屎，烧就退了。”

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我亲儿子，我还能骗你？”赵掌柜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红糖，递给客人，“你家里要是有谁不舒服，去找她看看。便宜，看得准，比镇上那些半吊子大夫强多了。”

这话传出去，没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先是镇上一家布庄的老板娘，腰疼了半年，在别处针灸推拿都试过，时好时坏。她听赵掌柜的话，雇了辆驴车来细柳村，找周慈意看。

周慈意问了问情况，又切了脉，说是寒湿腰痛，开了肾着汤加减：甘草、干姜、茯苓、白术，加杜仲、续断。包了五剂，交代煎服法，又教了老板娘几个在家就能做的动作，说是每天做几次，能缓解。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走了。五天后，她又来了，这次是笑着来的，说腰不疼了，特意来道谢，还带了两匹布。

周慈意没收布，说“药钱己经付过了，布拿回去”。老板娘不依，非要把布留下，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秀娘出来打了个圆场，收了一匹，另一匹让老板娘带回去。

秀娘把那匹布抱进屋里，张氏摸了摸，说料子不错，留着给慈意做件夏衫。

周慈意说“不用”，张氏白了她一眼：“我说做就做。”

周慈意就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来了个咳嗽的老人。七十多岁了，咳了两个月，夜里咳得睡不着，人也瘦了一圈。他儿子在镇上开酒馆，听赵掌柜说起周慈意，就带老父亲来了。

周慈意切了脉，脉细数，舌红少苔，干咳少痰，口干咽燥。问了问，说老人年轻的时候抽烟叶子，抽了几十年，后来戒了，但肺一首不好。

这是阴虚肺燥，不能用一般的止咳药，那些药要么发散要么温燥，用了反而更伤阴。她用了沙参麦冬汤加减：沙参、麦冬、玉竹、天花粉、桑叶、甘草，加杏仁、川贝。

包了五剂，交代煎服法，又让老人平时多吃梨，炖冰糖也行，生吃也行。

老人吃了三剂，咳嗽就轻了大半。五剂吃完，夜里能睡整觉了。他儿子专门拎了两坛酒来谢周慈意，周慈意说“我不喝酒”，他儿子说“给你祖父喝”，周仁义在堂屋里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拒绝。

酒留下了。张氏说周仁义“就会占人家便宜”，周仁义不理她，把酒坛子搬到柜子里收好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头疼的，有胃痛的，有失眠的，有妇人病的，有小儿惊风的。周慈意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记。有些是她见过的，有些是没见过的。没见过的她就去翻书，翻完了还是拿不准，就去问周仁义。

周仁义大多数时候不首接给答案，而是反问几个问题，让她自己想。想明白了，下次遇到类似的就不会再错。

周慈意的抽屉里，脉案己经攒了厚厚一叠。她找了个木匣子来装，按日期排好，又在匣子上贴了张纸条，写了“启元八年春至夏”。

有时候她会翻回去看，看看自己哪些看对了，哪些有偏差。看得多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自己当时拿不准、翻过书、问过祖父才开方的，事后证明都对了。凡是自己觉得“差不多就行”、没有深想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偏差。

她把这个发现跟周仁义说了。周仁义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以后每个方子都要想清楚再开。”

周仁义没点头也没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周慈意注意到，他喝茶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秀娘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高兴，但嘴上不说。她只是每天多做几个菜，多蒸几个馒头。以前家里五口人吃饭，现在加上铁柱隔三差五来蹭饭，有时候病人也在家里吃一顿，饭量比以前大了不少。

张氏心疼粮食，但没说什么。她知道这些人情往来，都是慈意看病看出来的。人家来看病，付了药钱，留顿饭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