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叔侄日常

孙先生在松江住了三天，就把后宅的节奏摸透了。

每天早上，周安卯时三刻起身，匆匆吃几口张氏做的早饭，就去衙门点卯。孙婉要睡到辰时才起来，起来后在院子里慢慢走几圈，然后坐在桂花树下绣花或者看书。张氏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打扫、熬汤，手脚不停。

孙先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不闲着。他每天早上跟周安一起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然后坐在堂屋里喝茶看书。等孙婉起来了，他就陪她说话，有时候给她念一段书，有时候讲一些苏州的见闻。

“叔叔，您别总陪着我，自己出去走走。”孙婉说。

“我人生地不熟的，走哪儿去？”孙先生笑了笑，“再说了，我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松江的。”

孙婉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

十月二十五，张氏要去集市买菜。孙先生说“我陪您去吧”，张氏说“不用，您在家陪孙婉”。孙先生坚持要去，说“来了几天了，还没出去看过”。张氏拗不过他，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松江的集市在城东，从县衙走过去不到一刻钟。十月底的集市不如秋天热闹，但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摊位还是摆得满满当当。张氏在一个卖鸡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只老母鸡，让摊主杀了褪毛。孙先生站在旁边，看着张氏跟摊主讨价还价，为了三文钱争了半天，最后摊主让步了，张氏满意地付了钱。

“亲家母，您真会过日子。”孙先生笑着说。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张氏把鸡放进菜篮子里，继续往前走，“周安那点俸禄，要养一家子，不省着点怎么行？”

孙先生点了点头，没接话。他知道周安的俸禄不高，但周家的日子过得并不紧巴，这说明张氏会持家，秀娘能挣钱，周平种药材也有收入。一家人各尽其力，日子就好过了。

张氏又买了二斤五花肉、一条鱼、几样青菜，菜篮子装得满满当当。孙先生要帮她提，她不肯，说“您是客，怎么能让您提东西”。孙先生还是接过去了，一只手提着菜篮子，一只手背在身后，走得稳稳当当。

回到家，张氏进灶房忙活，孙先生回到堂屋。孙婉正坐在桂花树下绣花，看见叔叔回来，问了一句：“集市上热闹吗？”

“热闹，跟你婶婶以前带我去的苏州集市差不多。”孙先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孙婉手里的绣绷，“绣的什么？”

“兰花，给叔叔的帕子。”

孙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兰花？”

“怎么不记得？小时候您书房里挂的那幅兰花图，您说是您自己画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买的。”孙婉低着头绣花，针脚细细密密的。

孙先生被揭了老底，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幅画买得值，我看了二十年都没看腻。”

孙婉抬起头，看了叔叔一眼，也笑了。

下午，周安从衙门回来得早。他今天把秋粮统计的初稿交上去了，师爷说还要再核对一遍，让他明天再看。他换了便服，走到院子里，看见孙先生和孙婉坐在桂花树下聊天，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叔叔，今天没什么事，我带您去松江城里转转？”

孙先生摆了摆手：“不去了，我在这儿挺好。你陪你媳妇说话，我看书。”

周安看了一眼孙婉，孙婉笑了笑，说：“叔叔就这个脾气，你别劝了。”

周安在孙婉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他笑了。孙先生看着他们，把目光移开，翻开手里的书，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张氏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鸡汤。孙先生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说“亲家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张氏说“您多吃点”，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周安扶着孙婉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孙先生坐在堂屋里，跟张氏聊天。他问了张氏细柳村的情况，问了周平种药材的事，问了慈意行医的事。张氏一一说了，说到慈意现在逢五逢十去铁柱的铺子里坐诊，孙先生点了点头，说“这丫头有出息”。

“她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张氏说起慈意，脸上带着笑，“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

“像她娘。”孙先生说。

张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想起秀娘当年跟着周平逃难到细柳村的样子，瘦得皮包骨，怀里抱着两个双胞胎，眼神里全是倔强。如今日子好过了，秀娘的倔强一点没少，只是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