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熟的时候,己经是九月了。
这一个月里,父亲隔几天就要去地里看看,看看出苗没有,看看长得好不好,看看有没有虫。周慈意也跟着去过几回,亲眼看着那些小苗从土里钻出来,一天天长高,长壮,开出小小的黄花。
出苗那天,父亲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出来了。”他说,“绿油油的,好看。”
周慈意跟着他去看过一回。那时候豆苗还小,刚长到她小腿那么高,绿绿的,嫩嫩的,风吹过去,一片一片地动。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滑滑的。
后来又去看过几回。豆苗越长越高,越长越壮。开花了,小小的黄花,一簇一簇的,招来好多蜜蜂。花谢了,结出豆荚,先是绿绿的,扁扁的,慢慢鼓起来,变黄。
最后一次去看,豆荚己经黄了。
满地的豆秧上,挂着一串一串的豆荚,鼓鼓囊囊的,挤在一起。周慈意摘了一个,剥开来,里头是三颗圆滚滚的黄豆,黄澄澄的,像小珠子。
她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硬,有点甜,还有一股豆子特有的香味。
“好吃吗?”周慈礼在旁边问。
周慈意点点头,又剥了一个递给他。
两个人一边嚼一边笑。
收豆那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祖父、父亲、小叔,每人拿一把镰刀,往村东头走。祖母和母亲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水和干粮。周慈意和周慈礼跟在后面,一人拿一个小篮子,准备捡豆荚。
走到地边,天刚蒙蒙亮。
父亲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黄澄澄的豆子地,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
他第一个走进地里,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豆秧,右手的镰刀一挥,刷的一声,豆秧就割下来了。
祖父和小叔也进去了。三个人并排,刷刷刷地割,豆秧一排一排地倒下。
祖母和母亲在后头,把割下来的豆秧抱到空地上去,铺开晒着。
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晒场边,从豆秧上摘豆荚。豆荚己经干了,一碰就裂开,豆子蹦出来。他们就把豆荚一个个摘下来,扔进篮子里,回头再慢慢剥。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发烫。周慈意的后背湿透了,脸上都是汗,手上被豆荚划了好几道口子。但她没停,还在摘。
摘累了,就首起腰歇一会儿,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些黄澄澄的豆子。
真多啊。割了一排又一排,好像永远割不完似的。
中午的时候,母亲招呼大家歇一会儿。
一家人坐在田埂上,喝水,吃干粮。干粮是昨晚上烙的饼,里头加了鸡蛋——家里那只老母鸡下的,祖母攒了好几天,就等着今天。
周慈意咬了一口饼,觉得特别香。
“爹,”她问,“这些豆子能打多少粮?”
父亲看了看那片还没割完的地,说:“估摸着能有两三斗吧。”
周慈意不知道两三斗是多少,但看父亲的表情,应该是够吃一阵子的。
“那够咱们吃多久?”
父亲想了想:“掺着野菜吃,能吃到年底。”
周慈意点点头,继续吃饼。
吃完歇够了,继续干活。
太阳慢慢偏西,地里的豆秧终于割完了。
父亲站在地头,看着那一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豆秧,长长地呼了口气。
“行了。”
祖父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几天,是晒豆、打豆、扬场。
豆秧在地里晒了两天,干透了。父亲和小叔把它们抱到村口的空地上,铺开,用连枷一下一下地打。连枷是跟村里人借的,长杆子上拴着一块木板,甩起来,木板砸在豆秧上,豆子就噼里啪啦地蹦出来。
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旁边看,看着那些金黄的豆子从豆荚里蹦出来,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打完豆,接下来是扬场。
父亲用木锨铲起一锨豆子和豆荚壳的混合物,往空中一扬。风把轻的豆荚壳吹走,重的豆子落下来,落在铺好的席子上。
周慈意看着那些豆子雨点一样落下来,觉得好看极了。
“爹,”她问,“这些豆子都能吃吗?”
父亲点点头:“都能吃。黄豆能煮粥,能磨豆腐。绿豆能煮汤,清热解毒。”
周慈意记着,原来豆子还有这么多用处。
扬完场,豆子装进麻袋里。一袋一袋的,沉甸甸的。
父亲数了数,一共西袋。
“够了。”他说,脸上带着笑。
那天晚上,母亲用新收的黄豆煮了一锅粥。
粥煮得稠稠的,豆子煮得烂烂的,香得不得了。周慈意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20 章 第20章 秋收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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