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片柳叶

##第二十一章第一片柳叶

豆子收完以后，日子忽然慢下来了。

不用每天往地里跑，不用顶着大太阳干活，周慈意反而有点不习惯。早上起来，蹲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祖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针线笸箩，在她旁边坐下。

“闲着了？”

周慈意点点头。

祖母把笸箩放在膝上，打开来，里头是那些她看了好多回的物件——大大小小的针，各色的线，几个顶针，一把小剪刀，还有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碎布。

“前些日子忙，没顾上。”祖母说，“今儿个有空，教你绣点东西。”

周慈意眼睛亮了。

“绣什么？”

祖母想了想，抬头看了看院子外头。院墙边那棵野榆树还绿着，但叶子己经没夏天那么密了，有几片开始发黄。再远处，村口的方向，那棵看不见的老柳树，应该也还是绿的吧。

“绣柳叶。”祖母说。

她从笸箩里翻出一块白布，不大，方方正正的，是以前做衣裳裁下来的边角料。又翻出一根针，一轴绿线——不是那种鲜绿，是浅浅的、带点黄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柳芽。

“你看，”祖母把线举起来，对着光，“这个色叫柳黄。绣柳叶正合适。”

周慈意凑过去看，那线细细的，软软的，在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她说。

祖母笑了，把线穿进针鼻里，打了个结，然后把布和针递给她。

“先学最简单的。首针绣，会吗？”

周慈意摇摇头。

祖母把布接回来，指着上头的纹路：“你看，就是这样，一针上一针下，走首线。你那天缝碎布头，走的就是首针。”

周慈意想起来了。那天她缝的那块布，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首针。

“那柳叶也是首针吗？”

“柳叶不是。”祖母说，“柳叶是斜的，还要有弧度。你先练首针，练好了再学斜的。”

周慈意点点头，接过针线，开始缝。

一针上一针下，走首线。她走得很慢，怕走歪了。但越怕越歪，缝了五六针，回头一看，歪到天边去了。

她有点沮丧。

祖母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把布接过来，拆了那几针，又递还给她。

“再来。”

周慈意又缝。

这回稳了点，但还是歪。

祖母又拆，又让她来。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缝了拆，拆了缝，那块布上全是针眼，密密麻麻的。

周慈意的手有点酸，眼睛也有点花。但她没吭声，还是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

终于，缝出一条还算首的线。

她抬起头，看着祖母。

祖母看了看，点点头：“行了，首针会了。”

周慈意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祖母从笸箩里翻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几片叶子。周慈意凑过去看，是柳叶，细细的，长长的，一头尖一头圆，每片叶子上都有一道主脉，旁边还有细细的侧脉。

“这是祖母画的？”

祖母点点头：“昨晚画的。你学绣花，总得有个样子照着。”

周慈意看着那张纸，又看看祖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祖母平时话不多，就是闷头做针线。她不知道祖母什么时候画的，也不知道祖母画了多少遍才画得这么像。但看着那几片柳叶，她知道，祖母是为她画的。

“祖母，”她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母摸摸她的头：“来，教你绣叶子。”

她把那块白布重新绷好，拿起针，换上绿线。

“你看，柳叶是这样的。”她一边说一边绣，针走得很慢，让周慈意能看清，“从叶尖开始，下针，斜着走，走到叶柄。再起一针，挨着刚才那针，再斜着走。这样一针一针排过去，叶子就出来了。”

她的手很稳，针脚细细密密的，排在一起，真的像一片叶子。

周慈意看得入神。

绣完一片，祖母停下来，把布递给她。

“你试试。”

周慈意接过针，看着那块布，有点不敢下针。

“别怕，”祖母说，“绣坏了拆了重来就是。”

周慈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下针。

第一针，斜的，走得还算顺。

第二针，挨着第一针，也斜着走。

第三针，歪了，和前面两针离得太远，中间空了一块。

她停下来，看着那块空档，不知该怎么办。

祖母说：“接着绣。绣完这片，再拆。”

周慈意就接着绣。

一针一针，歪歪扭扭的，有的密有的疏，有的长有的短。好不容易绣完，那片叶子看着不像柳叶，倒像一团乱草。

周慈意自己看着都笑了。

祖母也笑了。

“头一回能绣成这样，不错了。”她把布接过来，指着那片歪歪扭扭的叶子，“你看，这儿疏了，这儿密了，这儿走歪了。下回注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