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暖屋

屋子修好的第二天，陈伯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跟着老刘头、赵大河，还有几个周慈意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拿着东西。

周慈意站在院门口，看呆了。

陈伯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块肉——不是腌肉，是新鲜的肉，红白相间的，一看就是刚切的。他后头的老刘头抱着一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赵大河他娘——那个腿疼好些了的妇人——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几棵大白菜，绿油油的，水灵灵的。

还有两个媳妇，周慈意不认识，一个提着鸡蛋，一个抱着块粗布。

一群人涌进院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祖母迎上去，愣住了。

“老姐姐，这是……”

陈婆从人群里挤出来——原来她也来了，周慈意刚才没看见——她拉着祖母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家嫂子，咱们是来给你们暖屋的。”

“暖屋？”祖母不懂。

陈婆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谁家盖了新房子，或者修了老房子，邻里邻居的就过来看看，带点东西，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这叫暖屋，往后住着就暖和了。”

祖母听着，眼眶有点红。

“这……这怎么好意思……”

陈婆摆摆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家周大夫给我们村多少人看过病，收过几个钱？大伙儿心里都记着呢。”

她回头冲那些人喊：“都把东西放下，该干活的干活，该帮忙的帮忙！今儿个咱们就在周家吃顿饭！”

一群人应了一声，各自忙开了。

老刘头把那捆柴火搬到灶台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那两个媳妇把鸡蛋和粗布放到屋里，出来就开始帮母亲洗菜。赵大河他娘把那几棵白菜放下，也挽起袖子，帮着祖母和面。

陈伯把那块肉递给父亲：“周平，这个你们收着，晚上炖了吃。”

父亲接过那块肉，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伯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去找祖父说话了。

周慈意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周慈礼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两个人蹲在墙根，看那些人在院子里忙活。

“大哥，”周慈意小声说，“他们是来帮咱们的吗？”

周慈礼点点头。

“那咱们以后也要帮他们。”

周慈意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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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院子里飘满了香味。

母亲把那块肉切成小块，和白菜一起炖了一大锅。祖母蒸了两屉馒头，白胖胖的，冒着热气。那两个媳妇帮着煮了一锅菜汤，里头放了干菜和盐，还有几滴油。

陈婆从篮子里掏出一小罐咸菜，说是自家腌的，给大家尝尝。

一群人围坐在院子里，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坐在木墩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炖菜和馒头。

周慈意蹲在祖母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那肉炖得烂烂的，一咬就化，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陈婆看着她，笑了。

“这丫头，吃得真香。”

周慈意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碗里。

陈婆笑得更厉害了。

祖父端着碗，站起来，对着那些人说：

“各位乡亲，今儿个我周某人，谢谢大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我们一家逃难到这儿，人生地不熟，是你们收留了我们，帮衬了我们。陈伯帮我们开荒，老刘头帮我们种地，赵家大娘让我看病，陈婆给我们送鸡蛋送菜。现在又帮我们修房子，来给我们暖屋……”

他说不下去了。

陈伯站起来，把他按回石头上。

“周大夫，您别说了。咱们乡下人，不讲这些虚的。您对大家好，大家自然对您好。”

祖父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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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女人们帮忙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话。

陈伯问祖父：“周大夫，你们家往后有什么打算？”

祖父想了想，说：“先把日子过稳了。平哥儿种地，安哥儿读书，老婆子和儿媳妇做绣活，我行医。能赚多少算多少，先把日子过下去。”

陈伯点点头：“稳当。过日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来。”

老刘头难得开口：“你家那小子，读书行？”

祖父看了小叔一眼，笑了：“还成吧。以前中过秀才，后来断了。现在又捡起来读了。”

老刘头点点头：“读书好。读书能改命。”

赵大河在旁边憨憨地笑：“我是不行，看见书就头疼。”

几个人都笑了。

周慈意蹲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些人虽然和她不熟，但好像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