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霜下来的时候,周慈意才知道冬天真的要来了。
那天早上她推开屋门,看见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草叶上、石头上、那棵野榆树的枝丫上,全都挂着一层细细的霜,在晨光里闪着光。她蹲下来摸了摸,凉凉的,一碰就化了。
“好冷。”她说。
祖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棉袄——还是从老家带出来的那件,洗得发白了,但厚实。
“穿上。”祖母把棉袄递给她,“往后一天比一天冷,别冻着。”
周慈意穿上棉袄,觉得暖和多了。
她跑到院子里,踩了踩地上的霜,留下一串小脚印。周慈礼也跑出来,两个人追着玩,嘴里哈出白气,一团一团的。
母亲在灶台边生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跟两个小疯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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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祖父把父亲和小叔叫到院子里。
“该修房子了。”他说。
周慈意蹲在旁边听着,这才想起来,他们住的这两间屋子,屋顶还是漏的。前几场雨,屋里摆了五六个盆罐接水,叮叮咚咚的,像弹琴一样。现在冬天来了,漏雨的地方会漏风,要是再下一场雪,压下来,说不定真会塌。
父亲点点头:“得修。屋顶的瓦片要换,墙上的裂缝要补,门也要修一修。”
小叔说:“我去镇上问问,瓦片怎么卖。”
祖父摆摆手:“不急。先看看村里有没有人懂这个,请人来帮忙。咱们自己修,怕修不好。”
父亲想了想:“隔壁陈伯应该懂。他家那房子,就是他自个儿修的。”
祖父站起来:“那我去问问。”
他披上那件旧棉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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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祖父就回来了,后头跟着陈伯。
陈伯一进院子,就仰着头打量那两间屋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
“这房子有年头了。”他说,“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得换。墙上的裂缝,用泥巴补一补就行。最要紧的是那几根椽子,我看有几根朽了,得换,不然撑不住雪。”
父亲问:“陈伯,您看这得多少人修?”
陈伯算了算:“光是换瓦片,两三个人就够。要是换椽子,就得西五个人。还得有梯子,有绳子。”
祖父说:“人手好说,咱们自家就有三个劳力。就是这些家什……”
陈伯摆摆手:“家什我去借。村里老刘家有梯子,老赵家有绳子,我去说一声,保管借来。”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明天我叫几个人来帮忙。老刘头,老赵家的大小子,还有我,西个人,加上你家三个,七个人,一天就能修完。”
祖父连忙道谢。
陈伯笑了:“谢什么谢,邻里邻居的。再说周大夫你给我治好了咳嗽,我还没谢呢。”
他说完就走了,说是要去借家什,还要去喊人。
周慈意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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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人就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陈伯,扛着一架长长的梯子,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他把梯子靠在院墙上,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这天气,是有点冷了。”他说。
第二个到的是老刘头,就是那天帮忙开荒的老汉。他背着一捆绳子,手里还提着一把斧头,进门就冲祖父点点头,话不多。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高高壮壮的,是陈伯说的“老赵家的大小子”,叫赵大河。他扛着一把大锤,往院子里一站,像座铁塔。
“周大夫好。”他憨憨地笑了笑。
祖父招呼他们坐下喝水,几个人都摆摆手,说干活要紧。
陈伯抬头看了看天:“今儿个没风,太阳也好,正好修房。咱们抓紧,天黑前弄完。”
他说着,己经爬上梯子了。老刘头在底下扶着,赵大河把绳子递上去。父亲和小叔也爬上去,几个人在屋顶上踩来踩去,把那些碎瓦片一片一片揭下来,扔到地上。
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墙根,仰着头看。
碎瓦片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在地上摔得更碎。周慈意看着那些碎片,想起第一天晚上他们摸黑捡瓦片的样子。那时候这院子还破得不像样子,现在总算要修好了。
“大哥,”她小声说,“咱们的屋子修好了,是不是就不漏了?”
周慈礼点点头:“肯定不漏了。”
周慈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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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升高,屋顶上的活越干越顺。
陈伯一边揭瓦片,一边指挥:“大河,把那根绳子递过来——对对对——周平,你那边那几片先别动,等我把这根椽子换了再说——”
父亲应了一声,停下手里的活,等陈伯过来。
老刘头在底下,把那些揭下来的瓦片捡起来,好的堆一边,碎的堆另一边。周慈意和周慈礼也帮忙捡,小的搬得动,大的喊大人来搬。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25 章 第25章 入冬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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