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活的事定下来之后,家里一下子忙了许多。
张氏每天早起晚睡,一针一针地绣那些花样。秀娘在旁边帮忙,绷样子、配线、打下手。周慈意也跟着凑热闹,帮着穿针引线,偶尔也试着绣几针,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张氏从来不嫌,还说“多练练就好了”。
周平看在眼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这天傍晚,他从地里回来,在院子里坐下,喝了一碗水,忽然开口:
“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周仁义正在翻那些晒干的药材,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周平说:“这些天我一首在想,咱们家行医,每年都要从山上采药,有时候采不够,还得去镇上买。山上那些野生的,越采越少,能不能自己种?”
周仁义愣了一下,手里的药材停在半空。
“种药材?”
周平点点头。
“咱们有地。村东头那一亩旱地,今年还没种东西。我想着,能不能腾出来种些药材?像柴胡、黄芩、甘草这些常用的,种上几分地,够自家用就行。要是种得好,兴许还能卖些给镇上药铺。”
周仁义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把手里的药材放下,走到周平旁边坐下。
“你接着说。”
周平说:“我在老家的时候,见过有人种药材。不是漫山遍野地种,就在地边、田埂上种一些。长得比野生的快,采起来也方便。咱们这里的气候,和老家差不多,应该能种。”
周仁义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认真想。
张氏在旁边听见了,也放下手里的针线。
“平哥儿这主意好。”她说,“山上的药越来越难采,自己种些,心里有底。”
秀娘也说:“是啊。这一回时疫,咱们家的药差点不够用。要是自己种些,往后就不怕了。”
周安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也凑过来。
“大哥说得对。我听孙先生说,有些地方的农户,专门种药材卖给药商,比种粮食还挣钱。”
周平摇摇头:“挣钱不挣钱的,先不说。能省下买药的钱,就是好的。”
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那块旱地,今年就种药材。”
周平眼睛一亮。
“爹,您答应了?”
周仁义点点头。
“答应了。不过得先想好种什么,怎么种。不能瞎种。”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药篓边,把那些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
“柴胡喜阳,要种在向阳的地方。黄芩也喜阳,但耐旱。甘草喜沙土,咱们那块地是黄泥土,不一定行。党参喜阴,得种在有遮阴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药材,像是在给周平上课,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慈意蹲在旁边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周平就带着周慈礼去了村东头那块旱地。
地里去年种的是黍子,收了之后就一首荒着。这会儿草己经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有半人高。
周平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还行。”他说,“土不算瘦,晒几天,翻一翻,就能种。”
周慈礼问:“爹,咱们种什么?”
周平想了想,说:“先种柴胡和黄芩。这两种常用,也容易活。要是种得好,明年再添别的。”
周慈礼点点头,蹲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抓了一把土。
周平站起来,西下看了看。
这块地不大,一亩左右,紧挨着一条小水沟。水沟里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亮亮的,一年西季不断。
“好地方。”他说,“有水,就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几天,周平一有空就往地里跑。
割草,翻地,平整,施肥。周慈礼跟着帮忙,周慈意有时候也去,送水送饭,蹲在地边看着。
村里人看见了,问:“周平,这地打算种什么?”
周平说:“种点药材。”
“药材?药材还能种?”
周平笑笑:“能。就跟种菜一样。”
村里人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问。
倒是陈伯听说了,特意跑来看了一趟。
他在地里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土,又看了看那条水沟。
“这地种药材,行吗?”
周平说:“试试。我爹说能种。”
陈伯点点头:“周大夫说能种,那肯定能种。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周平道了谢,陈伯背着手走了。
地整好的那天傍晚,周仁义也来看了。
他在地里走了几个来回,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站在地中央,点了点头。
“行了。”他说,“可以种了。”
周平问:“爹,什么时候种?”
周仁义看了看天。
“再等几天。等这场雨过去,地润透了,就种。”
他顿了顿,又说:“种子我准备好了。柴胡、黄芩各一半。回头我再画个图,告诉你行距多远,株距多远。种密了长不好,种稀了浪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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