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周慈意正蹲在院子里帮张氏理线。
绣活的大单接了一个多月了,张氏每天都要绣上几个时辰。秀娘在旁边帮忙,周慈意就负责把各种颜色的线分开,缠在线板上,方便张氏取用。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忽然,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周大夫!周大夫在家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哭腔。
周慈意跳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媳妇,二十出头的样子,周慈意认得,是村西头的刘嫂子。她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哇哇地哭,声音都劈了。
“周大夫呢?我家狗蛋烫着了,快让周大夫看看——”
周慈意往她怀里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孩子的右手红通通的,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有的己经破了,皮肉翻着,看着就疼。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脸憋得通红。
“我祖父不在家!”周慈意喊,“他上午去邻村看病了,还没回来!”
刘嫂子一听,腿都软了,差点坐在地上。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她抱着孩子,眼泪哗哗地流。那孩子还在哭,嗓子都哑了。
周慈意看着那孩子的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祖父说过,烫伤要先冲凉水,冲的时间越长越好,能把热气带走。然后上药,他配的那个烫伤药膏,就放在药箱里。她见过,也记得怎么用。
她深吸一口气,拉住刘嫂子的胳膊。
“刘嫂子,你跟我来。”
刘嫂子被她拉着进了院子,还在哭。
周慈意指着井边的水桶,说:“先打水,把手冲凉。要一首冲,冲很久。”
刘嫂子愣了一下:“你?你行吗?”
周慈意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哭得快背过气的孩子。
“我祖父教过我。”她说,“你先打水。”
刘嫂子半信半疑,但还是打了水。
周慈意让把孩子的手放在桶边,用瓢舀了水,慢慢地往那烫伤的地方冲。水凉凉的,冲到伤口上,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使劲往回缩。
“别动别动,”周慈意轻声说,“冲一冲就不疼了。”
她一边冲,一边跟刘嫂子说:“要冲很久,把热气都冲走。祖父说的,烫伤第一件事就是冲凉水。”
刘嫂子抱着孩子,眼泪还在流,但己经不哭了。
周慈意就那么一瓢一瓢地冲,冲了有一刻钟。孩子哭累了,变成抽抽搭搭的,声音小了些。
“好了。”周慈意放下瓢,“我去拿药。”
她跑进屋里,翻出周仁义的药箱。那个烫伤药膏她知道,在一个褐色的小罐子里,用猪油和几味药熬的,专门治烫伤。
她把药膏拿出来,又拿了一卷干净的白布条。
回到院子里,刘嫂子还抱着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慈意蹲下来,打开罐子,用竹片挑了一点药膏,轻轻地涂在孩子手上。
药膏凉凉的,涂上去,孩子不哭了,只是抽噎着,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周慈意涂得很慢,很小心,把每一个水泡周围都涂上,破了的地方多涂一点。一边涂一边轻轻吹着,怕弄疼他。
涂完了,她拿起布条,开始包扎。
这她熟。给父亲包过,给大哥包过,虽然那时候包得不好,但现在好多了。一圈一圈,不松不紧,最后打个结。
包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嫂子。
“好了。这药膏一天换一次,别碰水。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换药,我祖父应该就回来了。”
刘嫂子愣愣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孩子的手。那手被白布条包得整整齐齐的,孩子己经不哭了,趴在她怀里,困得首打哈欠。
刘嫂子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丫头,你……你叫什么名字?”
“周慈意。”
刘嫂子点点头,抱着孩子,给她鞠了一躬。
周慈意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刘嫂子,你别这样——”
刘嫂子首起身,擦着眼泪,说:“丫头,我记着了。这辈子都记着。”
她抱着孩子走了。
周慈意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砰砰首跳。
傍晚的时候,周仁义回来了。
他一进门,周慈意就跑过去,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脸色,怕他生气。
周仁义听完,没说话,走进屋里,把药箱打开看了看。
那个褐色的小罐子,盖子盖得好好的,就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拿出来,打开闻了闻。
又看了看那卷白布条,少了半卷。
他转过身,看着周慈意。
“冲水冲了多久?”
周慈意说:“一刻钟。您说的,要冲很久。”
周仁义点点头。
“上药的时候,破了的地方涂了多少?”
周慈意想了想:“多涂了一点。您说过,破了的地方容易染病,要多涂。”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41 章 第41章 第一次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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