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的很快。傍晚的时候,天就不对劲了。
周慈意蹲在院子里帮张氏收绣线,忽然觉得头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西边涌上来一大片黑云,压得低低的,把太阳整个吞了进去。
“要下雨了。”张氏站起来,往天上看了一眼,“快,把东西都收进去。”
一家人赶紧动起来。周平把晾在院子里的药材往屋里搬,周安帮着收那些晒着的衣裳,秀娘把灶台边的柴火抱进屋里。周慈意和周慈礼小跑着,把张氏那些绣了一半的绣品小心翼翼地捧进去。
刚收完最后一件,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啪。
砸在石头上,声音脆生生的。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周慈意站在屋檐下往外看,那雨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成片成片地往下倒,像是天上有人拿盆往下泼。
“这雨不小。”周仁义站在门口,看着天,“怕是要下一夜。”
周平说:“屋顶去年修过,应该没事。”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响。
滴答。
周慈意回头一看,屋角的地上,落下一滴水。
紧接着,又是滴答一声。这次在另一边。
周仁义的脸色变了。
“漏水了。”
周平提着灯走过去看。灯光照上去,屋顶那片确实在滴水,不是一滴两滴,是一小片,淅淅沥沥的,把地上的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儿也漏了。”周安在另一头喊。
“这儿也是。”
周慈意站在中间,看着屋里东一处西一处的漏水点,心里沉下去。去年冬天才修过的屋顶,怎么又漏了?
周仁义也提着灯走过来,一处一处看过去。
“不是瓦片的问题。”他说,“是雨太大,风也大,雨水从瓦缝里灌进来了。”
周平问:“怎么办?”
周仁义看了看那几处漏水的地方,又听了听外头的雨声。
“得上屋顶。”他说,“把漏的地方压一压,能挡一阵是一阵。”
周慈意愣住了。
这么大的雨,上屋顶?
周平己经去搬梯子了。周安找了块油布披在身上,跟着往外走。周仁义也披了件蓑衣,提着灯,走在后头。
张氏喊住他:“你这么大年纪了,上去干什么?”
周仁义头也没回:“我看看哪漏,不上去指不清楚。”
他走进雨里,瞬间就被淋透了。
梯子搭在屋檐上,周平第一个爬上去。周安在下头扶着,周仁义站在旁边,仰着头喊话。
“左边!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儿——看见那片松动的瓦没有?”
周平趴在屋顶上,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往前爬,手摸到那片松动的瓦,按了按,确实动了。
“是这儿!”
周仁义喊:“把那片瓦掀起来,底下垫点东西!”
周平掀开瓦,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条缝隙,雨水正从那缝隙里往里灌。
周安从下头递上来一块油布,一卷稻草。周平把稻草塞进缝隙里,再用油布盖上,最后把瓦片压回去。
“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刮过来,吹得他在屋顶上晃了晃。周慈意在屋檐下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爹,小心!”她喊。
雨声太大,周平根本听不见。
第二处漏水在屋脊那边,更危险。
周平爬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屋顶被雨水打得滑溜溜的,他的手死死抠着瓦片,不敢松劲。
周仁义在下头喊:“那边滑,别过去!”
周平回头喊:“不过去怎么办?让它漏?”
他继续往前爬。爬到屋脊旁边,探出身子去看。那处漏水比第一处还厉害,雨水顺着屋脊往下淌,己经冲出一道小沟。
周平伸手去摸,想找到漏点。可屋脊那边太窄了,他够不着。
“够不着!”他喊,“得有人从那边上!”
周安在下头喊:“我去!”
他披上油布,从另一边爬上屋顶。两兄弟一左一右,慢慢往屋脊靠拢。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们就眯着,一点一点往前挪。
终于,两人在屋脊会合了。
“这儿!”周平指着那条缝隙,“就是这儿!”
周安凑过去看,那缝隙不大,但雨水就是从那儿灌进去的。他伸手摸了摸,说:“得用泥堵。”
周平说:“下去和泥来不及。”
周安看了看西周,忽然看见屋檐下堆着的那堆杂物。里头有个破陶罐,里头装着些干泥巴,是去年修墙剩下的。
“那个!”他指着,“把那个扔上来!”
周慈意听见了,跑过去抱起那个陶罐。沉,里头还有半罐干泥。
“给我!”周慈礼跑过来,接过陶罐,往梯子那边跑。他爬上梯子,把陶罐递上去。
周安接过来,和周平一起,用手把干泥掏出来,塞进那道缝隙里。塞一层,按一按,再塞一层。雨水冲过来,把刚塞进去的泥冲掉一些,他们就再塞。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43 章 第43章 暴雨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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