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之后,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慈意蹲在榆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热死了。”她嘟囔着。
周慈礼蹲在她旁边,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张氏在屋里做绣活,热得满头汗,也不肯放下针线。那套嫁妆的绣品己经完成了大半,再有俩月就能交活了。她舍不得歇,说趁着天好光线足,多绣几针。
秀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喝点,解解暑。”
周慈意接过来,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冰过,喝下去浑身都舒服了。
“娘,你也喝。”她把碗递过去。
秀娘摇摇头,转身又进屋了。
---
下午的时候,周安从镇上回来了。
他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对。不是累,也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秀娘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看见他,愣了一下。
“安哥儿,怎么了?”
周安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大嫂,我跟你说个事。”
秀娘看着他,手里的活停了。
周安说:“今天在镇上,我遇见个人。”
秀娘等着他说。
周安说:“是个货郎,从北边来的。他说他去年在徐州府那边走过,见过一户姓唐的人家。”
秀娘愣住了。
“姓唐?”
周安点点头。
“一家西口,老两口,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个孙子。那孙子小名好像叫……铁柱。”
秀娘手里的衣裳掉进盆里,水溅了一身。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慈意本来蹲在旁边,听见这话,也愣住了。
唐,铁柱。
那是外祖父家。
秀娘半天才发出声来。
“他……他在哪儿见的?”
周安说:“在徐州府,一个叫刘家集的地方。离柳林镇不远,往西走一天的路。”
秀娘听着,眼眶红了。
“他们……他们还活着?”
周安说:“那货郎说,他去年秋天路过那儿,那户人家还在。老两口身子骨还算硬朗,儿子种地,儿媳操持家务,孙子十来岁,整天在村里疯跑。”
秀娘眼泪掉下来。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地哭。
周慈意跑过去,抱住她。
“娘,你别哭,外祖父他们还活着,这是好事。”
秀娘点点头,可眼泪止不住。
张氏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情形,走过来。
“怎么了?”
周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氏听着,眼眶也红了。
“活着就好。”她说,“活着就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秀娘的眼睛还是红的。
周仁义看着她,问:“秀娘,那货郎还说了什么没有?”
秀娘摇摇头。
“安哥儿都问了。他说他去年秋天路过,后来就没再去过。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那儿。”
周仁义点点头。
“有个地方就好。等太平了,托人去找。”
秀娘说:“我想自己去。”
周仁义愣了一下。
秀娘说:“我想去找他们。亲自去。”
周平在旁边放下碗。
“秀娘,那地方多远你知道吗?徐州府,从这儿去得走一个月。”
秀娘说:“我知道。可我必须去。”
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爹娘年纪大了,我哥嫂子带着铁柱,也不知道日子过成什么样。我做梦都梦见他们,梦见我娘在喊我……”
她说不下去了。
周平沉默着。
周仁义也沉默着。
张氏叹了口气。
“秀娘,你想去,我们不拦着。但不是现在。现在路上乱,一个妇人家出门太危险。等安哥儿考完试,等太平些,咱们一起想办法。”
秀娘低着头,不说话。
周慈意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娘,我跟你一起去。”
秀娘抬起头,看着她。
周慈意认真地说:“我说过的,帮你找。现在找到了,我陪你去。”
秀娘眼泪又掉下来。
那天晚上,秀娘一首没睡。
周慈意躺在她旁边,也睡不着。
“娘,”她小声问,“外祖父他们长什么样?”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外祖父瘦高个,背有点驼,话少,整天就知道干活。你外祖母圆脸,大眼睛,和你有点像,爱念叨,但心好。”
周慈意想象着那两个人。
“大舅呢?”
“大舅叫唐顺,长得像你外祖父,也是高高大大的,干活是一把好手。你大舅妈姓刘,话少,但手巧,纳的鞋底又厚又结实。”
“还有铁柱。”
秀娘笑了。
“铁柱,皮得很。我走的时候他才七八岁,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什么都干。你外祖母天天追在后头骂,他也不怕。”
周慈意听着,心里忽然很想见见那个表哥。
“娘,你说铁柱还记得你吗?”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小。”
周慈意说:“那他见了你,肯定能想起来。你是他姑。”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48 章 第48章 消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71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