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周仁义起了个念头。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天,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翻药书的时候想得更多。那天晚上,他终于开口了。
“我想进一趟深山。”
周平正在编筐,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多深?”
周仁义说:“翻过北边那道山梁,再往里走一天。那边有个地方,我年轻时去过,有党参。”
张氏手里的针线停了。
“党参?那东西不是稀罕得很?”
周仁义点点头。
“稀罕。药铺里卖得贵,还常断货。要是能采着,往后几年都不愁用。”
周平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爹,那地方远不远?”
周仁义说:“远。来回得五六天。路不好走,得翻山。”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去。”
周仁义摇摇头。
“你不能去。地里离不了人。药材快收了,草还得锄,虫还得看。你走了,那一亩多地谁管?”
周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周安在旁边说:“爹,要不我跟您去?”
周仁义看他一眼。
“你?你那些书不看?再过几个月就要考试了。”
周安也不说话了。
周慈意蹲在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祖父,”她开口,“我跟你去。”
屋里静了一瞬。
几个人都看着她。
周仁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你知道那山有多深?你知道要走多少路?你知道那地方有什么野兽?”
周慈意说:“不知道。”
周仁义说:“那你还去?”
周慈意说:“我想学。您说过,有些药,山上才有,地里种不出来。我想去看看那些长在深山里的药是什么样的。”
周仁义看着她,没说话。
秀娘在旁边开口了。
“慈意,那山里头危险。你才多大?走不动那么远的路。”
周慈意说:“我走得动。您让我去吧。”
张氏也开口了:“丫头,那不是闹着玩的。深山里头,有野猪,有狼,有蛇。碰上了怎么办?”
周慈意想了想,说:“祖父会保护我。”
周仁义笑了。
“你这么信我?”
周慈意点点头。
那天晚上,一家人为这事商量了很久。
周平说太危险,不让去。秀娘说孩子太小,走不动那么远。张氏说万一出事怎么办。周安说要不他陪着去,周仁义说不行,他要读书。周慈礼说他保护妹妹陪着去,家里人说两个孩子更危险了。
周慈意就蹲在旁边,听着他们争论。
争论到后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仁义最后开口了。
“让她去吧。”
几个人都看着他。
周仁义说:“这孩子有学医的心。你们看不出来?她跟着我学认药,学把脉,学采药。那些东西,在家里学得着?在村子边上那些小山坡上学得着?”
他顿了顿,又说:“她想学,我就带她去。危险是有,但哪有学本事不危险的?”
秀娘眼眶红了,但没再说话。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你要看好她。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周仁义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慈意就开始准备。
秀娘给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做的厚底鞋,还有几块干粮。她把包袱递给周慈意,眼眶红红的。
“路上小心,听祖父的话,别乱跑。”
周慈意点点头。
张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这个带着。”
周慈意打开一看,是几块饴糖,用油纸包着,黄黄的,亮亮的。
“祖母,这……”
张氏说:“累了就吃一块。甜的东西,能补力气。”
周慈意把糖塞进包袱里,抱住张氏。
张氏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周平从地里回来,身上还带着泥。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周慈意。
“路上小心。”
周慈意点点头。
周平走过来,蹲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周慈礼站在旁边,一首没说话。等大人们都走了,他才凑过来。
“慈意,你真去?”
周慈意点点头。
周慈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周慈意低头一看,是那块月牙形的碎瓦片。他捡了好几年了,一首揣在身上。
“大哥,这是你的……”
周慈礼说:“你带着。路上保佑你。”
周慈意看着那块瓦片,又看看周慈礼,眼眶忽然热了。
她把瓦片攥在手心里,使劲点头。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周仁义背着那个旧药篓,药篓里装着干粮、水囊、火折子、小铲子、绳索,还有张氏塞进去的几块饴糖。他穿着一双厚底布鞋,裤腿扎得紧紧的,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周慈意也背了个小包袱,穿着那双新鞋,手里攥着周慈礼给的那块瓦片。
秀娘站在院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56 章 第56章 深山采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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