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荒地回来之后,周平的话明显多了。
不是那种滔滔不绝的多,而是时不时会说几句“这地要是种上柴胡”“那片山坡能开出来种黄芪”“明年收成肯定比今年好”之类的话。周慈意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知道父亲是真的高兴。
第二天一早,周平把周慈意叫到院子里。
“过来,我教你点东西。”
周慈意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院子里堆着几袋药材,是前几天从地里收回来的白芷和防风。这些药材晒了几天,己经干透了,一根一根装在麻袋里,等着卖。
周平打开一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出来。
“你看,这些药材,好坏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
他把那些白芷摊在地上,一根一根排开。
“这根,粗,首,没有疤,是上等货。这根,细一点,但还算首,是中等。这根,弯的,有疤,是下等。”
周慈意凑过去看,把那几根白芷拿起来对比。确实,粗的、首的、光滑的,看着就好;细的、弯的、有疤的,看着就差一些。
“爹,那卖的时候,是按一样的价卖吗?”
周平摇摇头。
“不是。上等货,价钱高。下等货,价钱低。混在一起卖,吃亏的是咱们。”
周慈意点点头。
周平把那几根白芷放回去,又抓了一把防风出来。
“防风和白芷不一样。防风看的是根须,根须多的好,根须少的差。”
他挑了两根放在一起,让周慈意比。一根根须密密麻麻的,像胡子;一根根须稀稀拉拉的,没几根。
“记住了?”
周慈意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周平每天都教她认药材。
不是认名字,那些周慈意早就学会了。他教的是怎么看品相,怎么分等级,怎么判断干货的成色。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根黄芩,对着太阳照,“晒得透的,断面是黄的,发亮。晒不透的,断面发白,没光泽。”
周慈意接过来,对着太阳看。确实是,那根断面的地方黄澄澄的,像涂了一层油。
她又拿起另一根,也是对着太阳看。那根断面发白,暗沉沉的,没那么好看。
“爹,这根是不是没晒透?”
周平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对。这根还得再晒两天。”
有一回,周平带着她去地里,指着那些还没收的柴胡。
“柴胡要明年才能收。但你现在就得开始看,哪些长得快,哪些长得慢,哪些根粗,哪些根细。心里有数,明年收的时候才知道怎么分。”
周慈意蹲下来,看着那些柴胡。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叶子密,有的叶子稀。她一根一根地看,在心里记着。
“爹,那根高的,是不是根就粗?”
周平说:“不一定。有的长得高,但根细。有的长得矮,但根粗。得挖出来才知道。”
周慈意点点头。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些柴胡,想着明年挖出来的时候,能看见那些根。粗的,细的,好的,差的。
十天后,陈掌柜又来了。
这回不是为党参,是为白芷和防风。
他在院子里坐下,周平把那几袋药材搬出来,一袋一袋打开。
陈掌柜蹲下来,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白芷,看了看,又抓了一把防风,也看了看。
“品相不错。比去年好。”
周平说:“陈掌柜,这批货,我想分等级卖。”
陈掌柜抬起头,看着他。
周平说:“上等的卖上等的价,中等的卖中等的价,下等的卖下等的价。您看成不成?”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周平兄弟,你越来越像个生意人了。”
周平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陈掌柜说:“成。怎么不成。你分,我收。该什么价,就什么价。”
周平开始分货。
他蹲在那儿,把白芷一根一根挑出来。粗的、首的、光滑的,放一堆;细的、还算首的,放一堆;弯的、有疤的,放一堆。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爹,我来帮忙。”
周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你分细的。粗的我来。”
周慈意学着父亲的样子,一根一根地挑。她挑得很慢,每拿一根都要看半天,比划半天,确定放对了堆才放下。
陈掌柜在旁边看着,也不催,就是笑眯眯的。
挑了一会儿,周慈意忽然停下来,拿着一根白芷左看右看。
那根白芷,说粗不算很粗,说细也不算很细,首的,但有一点点疤。她不知道该放哪儿。
周平看见了,接过来看了看。
“这个放中等。”
周慈意点点头,把那根放进中等那堆。
分完白芷,又分防风。
防风比白芷难分。根须多的、根须少的,差别有时候不大,得仔细看。
周慈意一根一根地看,根须多的放一堆,根须少的放一堆。有几根根须不多不少,她又拿不定主意了。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63 章 第63章 学艺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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