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周安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对着盆里的水照了照。领口是昨晚张氏连夜给他熨平的,袖口的补丁也换成了新的,针脚细细密密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他整理衣裳。
“小叔,你今天去学堂?”
周安点点头。
“孙先生昨天托人带话,让我今早过去一趟。”
周慈意问:“什么事?”
周安摇摇头。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他把书袋背上,检查了一遍里头的书。那几本孙先生送的书,还有方举人给的那本程文,都整整齐齐地放着。
秀娘从灶台边端了一碗粥过来。
“吃了再走。”
周安接过来,几口喝完,把碗还给她。
“我走了。”
走到学堂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己经开始黄了,零零落落地挂着,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周安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孙先生正在堂屋里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冲他点点头。
“来了?”
周安走过去,躬身行礼。
“先生好。”
孙先生示意他坐下。
周安坐下来,等着孙先生说话。
孙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
“周安,你来学堂帮忙,也有大半年了吧?”
周安点点头。
“是。去年秋天开始的。”
孙先生说:“这大半年,你的文章我看过,你的为人我也看在眼里。底子不错,人也踏实。”
周安低头听着,心里有点紧张。
孙先生顿了顿,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正式拜师?”
周安愣住了。
“拜师?”
孙先生点点头。
“我教了二十多年书,收过的学生不少。有的考上了功名,有的没考上,有的还在考。但我收学生,看的不是能不能考上,看的是这个人值不值得教。”
他看着周安,目光很平静。
“你值得。”
周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先生笑了。
“怎么?不愿意?”
周安连忙摇头。
“不是……先生,我……我何德何能……”
孙先生摆摆手。
“别说什么何德何能。我活了这把年纪,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你若是愿意,今日就行拜师礼。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周安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去。
“学生愿意!”
拜师礼很简单。
没有香烛,没有供品,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孙先生坐在椅子上,周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孙先生受了头,伸手扶他起来。
“行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周安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孙先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是我当年读书时用的本子,上头记了我年轻时的一些心得。你拿去,慢慢看。”
周安接过来,双手捧着。那本书很旧了,封皮都磨得发毛,边角卷起来,但里头的字迹整整齐齐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先生,这太贵重了……”
孙先生说:“贵重什么。放着我也是放着,不如给你看。你看了,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周安点点头,把那本书小心地放进书袋里。
孙先生让他坐下,开始说往后的事。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帮着批改习字了。逢三逢八来学堂,专心读书。我教你。”
周安愣了一下。
“先生,那学堂的活……”
孙先生摆摆手。
“那些活,让别人干。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干活的。”
周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孙先生看出他的心思。
“怕家里供不起?”
周安低下头。
孙先生说:“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种药材,做绣活,行医,日子过得去。你安心读书,别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等你读出书来,考上功名,往后什么都有了。现在还计较这几两银子?”
周安抬起头,看着他。
孙先生的目光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了。先生。”
那天中午,周安留在学堂吃饭。
孙先生的午饭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汤。他把饭菜分成两份,一份给周安,一份自己吃。
周安吃着那碗糙米饭,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先生,您平时就吃这个?”
孙先生笑了。
“怎么?嫌寒酸?”
周安连忙摇头。
孙先生说:“我一个教书先生,能有这个吃,己经不错了。你看村里那些人家,有的连糙米饭都吃不上。”
周安听着,低下头。
孙先生又说:“你记住,读书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明理。明理了,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周安点点头。
吃完饭,孙先生开始给他讲课。
讲的是《论语》里的一段,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孙先生说:“这句话,你从小就会背。但你真懂它的意思吗?”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64 章 第64章 拜师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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