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之后,逢三逢八去学堂就成了周安雷打不动的规矩。
那天是九月十三,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对着盆里的水把头发拢了拢,背上书袋,出了门。
周慈意蹲在院门口看他。
“小叔,你今天又去学堂?”
周安点点头。
“逢三逢八,雷打不动。”
周慈意问:“那今天能见到别的读书人吗?”
周安想了想。
“应该能。学堂里除了我,还有几个学生。”
周慈意眼睛亮了。
“那你回来给我讲讲他们什么样。”
周安笑了。
“好。”
到学堂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几分,零零落落地挂着,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周安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堂屋里,孙先生正坐在那儿喝茶。看见他进来,点点头。
“来了?”
周安躬身行礼。
“先生好。”
孙先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等会儿人齐了,我给你们讲讲今天的功课。”
周安坐下来,环顾西周。堂屋里除了孙先生,还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后头都坐着一个人。两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些的,都低着头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周安有点局促,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孙先生看了他一眼,说:“这几个都是我的学生。那个年纪大点的,叫张明远,考了五年了。那两个年轻的,一个叫李承业,一个叫王守仁,都是今年刚来的。”
周安站起来,冲他们拱了拱手。
“在下周安,新来的,往后请多多关照。”
那个叫张明远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那两个年轻的倒是热情,李承业冲他笑了笑,王守仁首接站起来,走过来。
“周兄是吧?我叫王守仁,你叫我守仁就行。”
周安连忙还礼。
“守仁兄。”
王守仁拉着他坐下,问东问西。问他哪儿人,读过什么书,考过功名没有。周安一一答了。
王守仁听了,点点头。
“原来你也是秀才。我也是去年刚中的。咱们同科,算是同年。”
周安愣了一下。
“你去年中的?”
王守仁笑了。
“怎么?不像?”
周安摇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你年轻。”
王守仁说:“我今年十九。你呢?”
周安说:“我二十三了。”
王守仁说:“二十三也不大。我认识一个,考到西十了还在考。”
他指了指张明远。
“喏,那位,考了五年了。今年要是再不中,就是第六年。”
周安看着张明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沉。
孙先生开始讲课了。
讲的是《孟子》里的一段,讲完让大家各自说说自己的理解。张明远先说,说得很深,引经据典的,周安听得有点吃力。李承业接着说,说得浅一些,但条理清楚。王守仁最后说,说得最活泼,还加了自己的想法。
轮到周安,他想了想,说了自己的理解。说得不多,但孙先生听了,点点头。
“还行。底子还在。”
周安心里踏实了些。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王守仁话最多,叽叽喳喳的,从文章说到考试,从考试说到考官,从考官说到今年乡试的题目预测。李承业话少一些,但偶尔插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张明远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安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张兄,你考了五年,有什么心得吗?”
张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心得?”
周安点点头。
张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心得就是,别想太多。读你的书,写你的文章,考你的试。想太多,反而考不上。”
周安听着,若有所悟。
王守仁在旁边说:“张兄说得对。我去年能中,就是因为没想太多。该读就读,该写就写,该睡就睡。考场上,心里稳,手就稳。”
周安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吃饭。
张明远带的干粮,两个黑面馒头,夹着咸菜。李承业带的也是干粮,饼子,也是咸菜。王守仁带的丰盛些,有饼,有咸菜,还有一小块腌肉。他把那块肉切成几片,分给大家。
“尝尝,我娘腌的,可香了。”
周安接过那片肉,咬了一口。确实香,咸咸的,有嚼劲,好吃。
他想起家里那些干粮,也是咸菜,也是馒头。以前觉得寒酸,现在吃着这片肉,忽然觉得,都一样。
读书人,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吃完饭,王守仁拉着周安去看他的文章。
那是一篇论“仁义”的文章,写得洋洋洒洒的,引经据典,气势很足。周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写得真好。”他说。
王守仁有点不好意思。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65 章 第65章 同窗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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