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低低的,风里带着凉意。
周仁义要去邻村看个病人,周慈意跟着。她背上那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几块干粮和水囊,小跑着跟在祖父后头。
邻村叫郑家坳,翻过一座小山就到了。周慈意以前没去过,一路上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祖父,那个病人什么病?”
周仁义说:“说是发热,烧了好几天了。托人带话,让我去看看。”
周慈意点点头。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郑家坳。那是个比细柳村还小的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
病人住在一间低矮的土屋里,院墙塌了一半,用树枝胡乱堵着。周仁义推门进去,周慈意跟在后头。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潮红,眼睛半睁半闭,喘气声很粗。
一个妇人守在床边,看见周仁义进来,一下子站起来。
“周大夫,您可来了!我家男人烧了好几天了,吃什么吐什么,人都快不行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仁义摆摆手,在床边坐下。他先看了看那男人的脸色,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周慈意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祖父的手指搭在那儿,一动不动。那男人的手腕很瘦,皮包着骨头,青筋一根一根的。
周慈意看着看着,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想自己摸摸。
周仁义把完脉,开始问那妇人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吃过什么药,吐了几回,拉没拉肚子。
那妇人一一答了,说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哭一会儿说。
周慈意没听进去。她的眼睛一首盯着那只手,那只搭在病人手腕上的手。
祖父的手己经收回去了。
她忽然开口。
“祖父,我能摸摸吗?”
周仁义愣了一下,看着她。
那妇人也不哭了,也看着她。
周慈意有点紧张,但她还是说:“我想摸摸他的脉。”
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来吧。”
周慈意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她伸出自己的手,学着祖父的样子,把三根手指搭在那男人的手腕上。
先浮取。
跳的。很快。比她摸过的任何人都快。而且不是那种有力的快,是那种虚虚的、慌慌的、像是要挣脱什么的快。
她心里一跳。
再中取。
还是快。但比浮取弱了些。那跳动的感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浮在水面上的只是一点点。
再沉取。
几乎摸不到了。
她把手指收回来,蹲在那儿,愣住了。
周仁义看着她。
“摸出什么了?”
周慈意张了张嘴,说:“快。很快。比小叔的还快。但……但没力气。浮取能摸到,沉取摸不到。”
她想了想,又说:“像是……像是很累,但又不得不跑那种感觉。”
周仁义没说话。
那妇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周仁义站起来,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交代那妇人怎么煎,怎么喝。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周慈意出来了。
走出那户人家,周慈意一首没说话。
周仁义也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周慈意忍不住了。
“祖父,我摸得对吗?”
周仁义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自己觉得呢?”
周慈意想了想,说:“我觉得我摸到了。那个脉,确实很快,很虚,沉取摸不到。”
周仁义点点头。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病?”
周慈意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周仁义说:“你摸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第一步。”
他继续往前走。
周慈意跟在后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一首在想那个脉,那个很快很虚、沉取摸不到的脉。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祖父,他会不会死?”
周仁义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周慈意说:“那个脉,感觉像是……像是快没了。”
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那个人的病很重。烧了好几天,又吐又拉,身子己经虚透了。要是再拖两天,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周慈意心里一沉。
周仁义说:“但今天去了,药下去了,应该能救回来。”
周慈意看着他。
周仁义的目光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摸脉不是为了知道会不会死,是为了知道该怎么救。你摸出他虚,就得补。摸出他热,就得清。摸出来了,才能用药。”
周慈意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回到家,天己经快黑了。
周慈意坐在院子里,一首没说话。
张氏看见了,问:“怎么了?”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72 章 第72章 异常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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