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周慈意正在院子里帮张氏理线。
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舒服。张氏在绣新接来的绣活,是个新嫁娘的嫁妆,一针一针走得很慢。周慈意蹲在旁边,把各种颜色的线分开,缠在线板上。
“祖母,这对鸳鸯绣完,还剩多少?”
张氏算了算:“还剩一对枕头,两幅帐幔。再有一个月,就能交活了。”
周慈意看着那些绣品,红的绿的,鸳鸯戏水,喜上眉梢,活灵活现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手感真好。
张氏看了她一眼。
“想学?”
周慈意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学,但今天想练摸脉。”
张氏笑了。
“那去吧。练你的脉去。”
周慈意搬了个小凳子,在太阳底下坐着,把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浮取,中取,沉取。
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她想起昨天祖父教的那些脉象。浮、沉、迟、数、滑、涩、虚、实。她只摸到过浮脉和虚脉,还有六种没摸到过。
什么时候能摸到呢?
她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跑进来,是阿桂的邻居家的小丫。她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差点摔倒,扶着门框喘气。
“慈意姐姐!阿桂姐发烧了!烧得可厉害了!”
周慈意一下子站起来。
张氏也放下手里的针线。
“怎么回事?”
小丫说:“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刚才我去找她玩,她躺在床上起不来,脸烧得通红!”
周慈意问:“她娘呢?”
“去镇上赶集了,要晚上才回来!”
“她爹呢?”
“也跟着去镇上了,都不在!”
周慈意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转着。她想起祖父说过,发烧的人不能拖,拖久了会出事。
她转身看着张氏。
“祖母,我去看看。”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
周慈意点点头。
“阿桂是我朋友。她家大人不在,我得去看看。”
张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行。去看吧。看完了回来告诉我。”
周慈意点点头,跟着小丫跑出去。
张氏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秀娘从屋里出来,问:“娘,怎么了?”
张氏说:“阿桂发烧了,慈意去看了。”
秀娘愣了一下。
“她一个人?”
张氏点点头。
秀娘想说什么,又没说。
张氏说:“让她去。她跟着她祖父学了这么久,也该试试了。”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拿了件外衫出来。
“我去看看。”
张氏拦住她。
“别去。你去了,她反倒缩手缩脚。让她自己处理。”
秀娘站在那儿,攥着那件外衫,半天没动。
阿桂家在村东头,离得不远。周慈意一路小跑,跑到的时候,额头己经沁出了汗。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鸡在地上啄食,看见她进来,咯咯叫着跑开了。
屋里传来哼哼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难受。
周慈意掀开门帘走进去。
阿桂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干的,眼睛半睁半闭。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子都被汗浸湿了。
周慈意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阿桂。”
阿桂睁开眼睛,看见是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周慈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烫得吓人。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阿桂的脸。那张脸烧得红红的,眉头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
周慈意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祖父说的话——发烧的人,先别慌,一步一步来。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水缸里还有半缸水。她找到一块干净布,又找了个木盆,打了半盆凉水。
回到床边,她先把阿桂身上那床厚被子掀开。
阿桂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嘛……”
周慈意说:“你盖太多了,热量散不出去。得少盖点。”
她把被子叠了叠,只给阿桂盖了一层薄薄的。
然后把那块布浸在凉水里,拧到半干,叠成一条,敷在阿桂额头上。
阿桂被凉得哆嗦了一下。
周慈意说:“别动。敷一会儿就不烫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阿桂的脸。那张脸还是红的,但眉头松开了些。
她伸手摸了摸阿桂的手心。烫的,干干的,没有汗。
又摸了摸脚心。也是烫的。
她想起祖父说的——发烧的人,要摸手脚。如果手脚冰凉,那是热在里面,危险。如果手脚都烫,那是热在表面,还好。
阿桂的手脚都是烫的。
周慈意稍微松了口气。
她摸了一会儿,觉得额头的布不凉了,就拿下来,重新浸水,拧干,再敷上去。
一遍,两遍,三遍。
阿桂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76 章 第76章 阿桂发烧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7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