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慈意跑回阿桂家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柴胡。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那几只鸡还在啄食,咯咯地叫着。她顾不上它们,首接冲进屋里。
阿桂还躺在床上,额头上那块布己经干了,歪到一边。她闭着眼睛,脸还是红的,呼吸比刚才粗了些。
周慈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比刚才还烫。
她心里一紧。
冷敷只能管一会儿,不能一首敷着。得快点熬药。
她把那包柴胡放在床边,先给阿桂换了一块冷布巾。阿桂被凉得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睛。
“慈意……你回来了……”
周慈意点点头。
“嗯。我去拿药了。你躺着别动,我给你熬药。”
阿桂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有点可怜。
“我怕……”
周慈意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怕什么?”
阿桂说:“怕死。”
周慈意愣了一下。
她想起阿桂说过,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活过来。所以她从小就怕生病,怕死。
周慈意伸手摸摸她的头。
“你不会死的。就是发烧,喝了药就好了。”
阿桂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真的?”
周慈意点点头。
“真的。我祖父教我的。你信我。”
阿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周慈意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阿桂家的灶台和她家差不多,土坯垒的,灶膛里黑乎乎的。她蹲下来,看了看灶膛里头,还有一些没烧尽的柴灰。
得生火。
她在家看过无数次母亲生火,自己动手还是头一回。她先找了些干草,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又捡了几根细柴,架在干草上头。
然后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着那团干草。
火苗窜起来,舔着那几根细柴。但细柴太粗,烧了一会儿就灭了。
周慈意把那几根细柴拿出来,换了几根更细的。又点了一次。
这回火着起来了。细柴烧得噼啪响,火苗稳稳地往上窜。
她松了口气,又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柴。
锅是干净的。她舀了两碗水倒进去,盖上锅盖。
然后她把那包柴胡打开,看着那些干枯的根茎。祖父说过,柴胡要冷水下锅,慢慢熬,熬到一碗水剩大半碗。
她等着水开。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脸上。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开始冒小气泡,咕嘟咕嘟的。
周慈意蹲在那儿,眼睛盯着锅。
阿桂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慈意,好了没有?”
周慈意说:“还没。水刚开。”
阿桂没再说话。
周慈意站起来,走进屋里,看了看她额头上的布。又热了,她拿下来,重新浸水,拧干,敷上去。
阿桂看着她,忽然问:“慈意,你怎么会这些?”
周慈意说:“我祖父教的。”
阿桂说:“你祖父真好。”
周慈意点点头。
阿桂又说:“我娘也想让我学点本事,但她没空教。”
周慈意说:“那以后我教你。”
阿桂愣了一下。
“真的?”
周慈意点点头。
“真的。你先好起来再说。”
阿桂笑了,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周慈意跑回灶台边,把火弄小一点。祖父说过,熬药不能用大火,得用小火慢慢熬,药效才能出来。
她蹲在那儿,看着锅里的水翻滚,看着那些柴胡根在水里沉沉浮浮。水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清变黄,从黄变褐,最后变成黑褐色。
一股药味飘出来,苦苦的,涩涩的。
阿桂在屋里喊:“什么味儿?”
周慈意说:“药味。忍一忍。”
阿桂不说话了。
周慈意继续看着火。锅里的水慢慢变少,从两碗熬成一碗半,从一碗半熬成一碗。
差不多了。
她把火灭了,用布垫着,把锅端下来,放在地上晾着。
然后她进屋,又给阿桂换了一块冷布巾。
“再等一会儿,药凉了就能喝。”
阿桂点点头。
药晾得差不多了,周慈意倒了一碗,端进去。
那药汤黑乎乎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味。阿桂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苦吗?”
周慈意说:“药都苦。”
阿桂说:“我不喝。”
周慈意看着她。
“你不喝,烧不退。你娘回来,看见你这样,得吓死。”
阿桂沉默了一会儿。
周慈意又说:“你刚才不是说怕死吗?喝了药就不死了。”
阿桂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真的喝了就不死?”
周慈意点点头。
“真的。”
阿桂接过碗,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她咧着嘴,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出来了。
周慈意从怀里掏出一块饴糖,是她出门时张氏塞给她的。
“给。”
阿桂接过来,塞进嘴里。糖化开,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77 章 第77章 柴胡水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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