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周仁义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秀娘抱着周慈意,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秀娘的眼眶红红的,周慈意靠在她怀里,有点累的样子。
周仁义愣了一下。
“怎么了?”
秀娘松开周慈意,看着他。
“爹,慈意今天一个人处理了阿桂的发烧。”
周仁义看着她。
周慈意站在那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仁义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阿桂发烧了?”
周慈意点点头。
“怎么处理的?”
周慈意说:“先冷敷额头,然后回家拿了柴胡,熬水给她喝。喝了之后出汗了,烧就退了。”
周仁义听着,没说话。
周慈意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周仁义又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上午。小丫来说的,我就去了。”
“阿桂她爹娘呢?”
“去镇上了,晚上才回来。”
周仁义点点头。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用柴胡?”
周慈意说:“您教的。柴胡退烧。”
“怎么知道熬多少?”
“阿桂和我一样大,用两钱。”
“怎么知道熬多久?”
“熬到两碗水剩一碗。”
周仁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摸她的头。
“做得好。”
周慈意愣住了。
周仁义说:“处理得对。比我想的还好。”
周慈意心里一下子亮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着,周慈意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张氏听着,放下筷子。
“阿桂她娘回来的时候,你还在?”
周慈意点点头。
“在。她抱着我哭。”
张氏笑了。
“那是谢你呢。”
周慈意说:“我知道。但不知道说什么。”
周仁义在旁边说:“不用说什么。人家心里记着就行。”
周慈意点点头。
秀娘一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慈意,”她开口,“你今天害怕吗?”
周慈意想了想。
“刚开始有点。后来就不怕了。”
秀娘问:“为什么后来不怕了?”
周慈意说:“因为有事做。冷敷,熬药,喂药。做着做着,就不怕了。”
秀娘听着,眼眶又红了。
周平在旁边放下碗,看着她。
“慈意,你今天做得好。”
周慈意愣了一下。父亲话少,很少这样首接夸人。
周平说:“阿桂她娘不在,她爹也不在。你能顶上,是本事。”
周慈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周安在旁边笑了。
“慈意,你现在是咱们家的小大夫了。”
周慈意抬起头,看着他。
“小叔,我还不是大夫。”
周安说:“快了。能看病,能开药,就是大夫。”
周仁义在旁边说:“别胡说。她才学了多久?离大夫还远着呢。”
周安笑着说:“那也是个小学徒。”
吃完饭,周慈礼把她拉到一边。
“慈意,你今天真厉害。”
周慈意看着他。
周慈礼说:“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肯定慌。”
周慈意说:“你也会的。多学学就会了。”
周慈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教我。”
周慈意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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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仁义把她叫到院子里。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到处亮亮的。
周仁义看着她。
“今天的事,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周慈意想了想。
“我觉得我做对了。但不知道有没有做错的地方。”
周仁义点点头。
“能想到这个,就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做得都对。冷敷,降温,柴胡,熬药,都对了。”
周慈意心里高兴,但没表现出来。
周仁义说:“但你记住,不是每一次都这么顺。有的烧,冷敷没用。有的烧,柴胡不对症。有的烧,喝了药也不退。”
周慈意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周仁义说:“今天你运气好。阿桂年轻,底子好,烧得再厉害也能扛。换了老人,换了孩子,可能就不一样了。”
周慈意点点头。
周仁义看着她,月光下那张小脸很认真。
“你今天做的,是大夫做的事。但大夫不是做一次就成的。得做很多次,遇到很多不一样的病人,才能成。”
周慈意说:“我知道。您说过,学一辈子。”
周仁义笑了。
“记住了就好。”
张氏从屋里出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说什么呢?”
周仁义说:“说今天的事。”
张氏看着周慈意。
“丫头,你今天一个人在阿桂家待了多久?”
周慈意想了想。
“上午去的,晚上回来的。”
张氏算了一下。
“那得有三西个时辰。”
周慈意点点头。
张氏伸手摸摸她的头。
“三西个时辰,一个人守着病人,换布,熬药,喂药。你才十岁。”
周慈意说:“我不觉得久。做着做着就过去了。”
张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光。
“你像你祖父。”
周慈意愣了一下。
张氏说:“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认准了的事,就不怕。”
周仁义在旁边笑了。
“像我?我看像你。”
张氏说:“像我什么?”
周仁义说:“像你,认准了就做,做了就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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