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枝梅花,周慈意绣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傍晚,她把最后一朵花苞绣完,放下针线,长长地呼了口气。那块小绷子上,一枝梅花斜斜地伸着,枝干苍劲,花朵五瓣,花苞点点,虽然针脚还有些歪,但看着真像那么回事了。
她翻过来看反面。反面也是梅花,枝干花朵都在,只是比正面模糊些。
张氏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这一枝,能看了。”
周慈意心里高兴,捧着那块绷子看了又看。
秀娘从屋里出来,凑过来看,说:“绣得真好。”
周慈意说:“还歪着呢。”
秀娘笑了。
“歪也是你绣的。第一个梅花,留着。”
周慈意想了想,把那块绷子小心地放回针线笸箩里。
留着。以后看看,就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
院子里,周慈礼正蹲在墙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周慈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大哥,你干嘛呢?”
周慈礼头也不抬。
“背脉诀。”
周慈意低头看。地上划拉着几个字——浮、沉、迟、数、滑、涩、虚、实。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你背到哪儿了?”
周慈礼说:“八种主脉,背熟了。二十八种脉象,记住了十二种。”
周慈意有点惊讶。
“这么快?”
周慈礼抬起头,看着她。
“快什么快。你一个月就记住了。”
周慈意说:“我是记住了,但好多还没摸到过。”
周慈礼说:“我也没摸到过。但先记住,以后慢慢摸。”
周慈意点点头。
她看着周慈礼,发现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脸上晒得黑黑的,手上也有茧子,但眼睛比以前亮。
“大哥,你最近天天练?”
周慈礼说:“天天练。早上起来练一会儿,中午吃完饭练一会儿,晚上睡前再练一会儿。”
周慈意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忽然想起来,这是她前几天说过的话。
周慈礼说:“跟你学的。”
周慈意笑了。
周平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沾着泥。他把锄头放下,在水桶边洗了手,走过来。
“慈礼,今天药锄了?”
周慈礼站起来。
“锄了。后头那片柴胡,草清完了。”
周平点点头。
“黄芩呢?”
周慈礼说:“也看了。没虫。”
周平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周慈意看着他们父子俩,忽然觉得,大哥真的长大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着。
周安从学堂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方举人又送来的。他说今天又见了方举人,人家夸他文章有进步。
张氏问:“方举人还说什么?”
周安说:“说让我明年再试。说我的底子,再磨一年,有希望。”
张氏点点头。
周仁义在旁边说:“人家看好你,你得争气。”
周安说:“我知道。”
秀娘端着碗,听着他们说话,脸上带着笑。
周慈意蹲在她旁边,小声问:“娘,你笑什么?”
秀娘低头看她。
“笑你们都有出息。”
周慈意说:“我也算出息吗?”
秀娘说:“怎么不算?你会摸脉,会认药,会绣花,还会给人看病。”
周慈意想了想,好像也是。
吃完饭,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院子里,看星星。
冬天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周慈意指着最亮的那颗,问:“大哥,那是什么星?”
周慈礼说:“不知道。”
周慈意说:“你也不知道?”
周慈礼说:“我又没学过。”
周慈意想了想,说:“回头问问小叔。他肯定知道。”
周慈礼点点头。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慈礼忽然开口。
“慈意。”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周慈意愣了一下。
“什么样?”
周慈礼说:“就是……长大了以后。你是当大夫,还是当绣娘?”
周慈意想了想。
“不知道。都想当。”
周慈礼说:“那你忙得过来吗?”
周慈意说:“忙不过来也得忙。学了就得用。”
周慈礼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后就当大夫。”
周慈意看着他。
周慈礼说:“跟你一样。”
周慈意笑了。
“好。”
屋里,张氏还在灯下绣那扇屏风。
那朵大牡丹己经绣完了,现在开始绣旁边的小花苞。她手里的针走得稳稳的,一针一针,不急不慢。
周仁义在旁边翻药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还不睡?”
张氏说:“再绣几针。”
周仁义说:“天冷,别熬太晚。”
张氏说:“知道。”
秀娘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件给周慈意做的新棉袄。她在灯下看了看针脚,满意地点点头。
周平在旁边编筐,手里的篾条一根一根,编得整整齐齐。
周安在看书,就着那盏油灯,一行一行看得认真。
周慈意和周慈礼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股冷气。
秀娘说:“快进来烤火。”
两个人跑到灶台边,把手伸到火跟前烤。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84 章 第84章 各有各的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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