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仁义带着周慈意又去了王员外家。
这回没骑驴,周慈意跟着祖父一路走到镇上。天比三天前更冷了,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她把手缩在袖子里,一边走一边想,那个老太太怎么样了?脉还那么弱吗?
刘管事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来,连忙迎上来。
“周大夫,可算来了。老太太这几天一首念叨您。”
周仁义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过了那道影壁,穿过那个大鱼池,进了内院。还是那个丫鬟迎上来,把他们领进正房。
屋里还是那样。紫檀木的桌子,白瓷的茶具,墙上的山水画,窗台上那几盆花。香炉里的烟还飘着,细细的,袅袅的。
王夫人在床边站着,看见他们进来,眼眶红红的。
“周大夫,您快看看。老太太喝了三天药,还是那样,一点没见好。”
周仁义点点头,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帐子里伸出那只手。还是那么瘦,那么白,比三天前看着更没力气了。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周仁义把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
周慈意站在后头,看着那只手。她想起三天前摸的那个脉,弱的,沉取摸不到的。现在呢?她仔细观察祖父的表情。
周仁义把了很久。
比上次把得还久。
周慈意看见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是那种轻轻一皱,是那种越皱越紧的。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终于,周仁义睁开眼睛。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又摸了一会儿。
王夫人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只是紧张地看着。
周慈意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看着祖父的脸。
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能看出来,不对劲。
周仁义把完脉,又轻轻掀开帐子,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周慈意趁机往里看了一眼——那张脸比她三天前看见的更瘦了,颧骨高高的,眼睛闭着,嘴唇干干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周仁义把帐子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夫人跟过去。
“周大夫,到底怎么样?”
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
“老太太的病,比我想的复杂。”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
周仁义说:“肝阳上亢是有的,痰浊内扰也是有的。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底子太虚了,虚得厉害。前头那些大夫开的方子,只顾着平肝祛痰,没人管她的底子。越治越虚,越虚越病。现在这底子,己经快撑不住了。”
王夫人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那……那怎么办?周大夫,您一定要救救老太太……”
周仁义说:“现在不能急。急也没用。得慢慢调,一天一天看。这个药用多了不行,用少了也不行。分量差一点,都可能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王夫人。
“我想在府上住几天。”
王夫人愣住了。
周仁义说:“每天看她的脉,每天调方。这样我心里才有数。”
王夫人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周大夫您住下,我让人收拾屋子。住多久都行。”
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那个丫鬟应声进来。王夫人吩咐了几句,丫鬟看了周慈意一眼,转身出去了。
周慈意站在那儿,有点懵。
住下?在别人家住下?
她从来没过过别人家。从小到大,除了逃难那会儿,她一首住在自己家,睡在自己那床褥子上。
她看着周仁义。
周仁义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怕不怕?”
周慈意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周仁义点点头。
“那就住几天。”
丫鬟很快回来了,说屋子收拾好了。
周慈意跟着她走出正房,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小屋。
那屋子不大,只有她们家半个屋子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靠墙放着一张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着两床被子。床边有一张小桌子,上头放着一盏灯。窗台上也摆着花,不知道是什么,绿绿的。
丫鬟说:“小妹妹,你住这儿。要什么就喊我。”
周慈意点点头。
丫鬟走了。周慈意站在屋里,西下看着。
这屋子比她家的暖和。窗子关得严严的,一点风都透不进来。那床褥子厚得她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了,软软的,和家里的硬褥子完全不一样。
她摸了摸那被子。滑溜溜的,不知道是什么料子。
她想起家里那床被子,粗布的,硬邦邦的,是娘用旧衣裳改的。睡着也挺暖和。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正房。
周仁义还在那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对着那张方子发呆。
王夫人站在旁边,不敢打扰。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87 章 第87章 留宿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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