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山上的雪化干净了。
那天早上,周仁义把周慈意和周慈礼叫到跟前。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面前放着两个新编的药篓。那药篓比他们平时用的小一号,编得细细密密的,还带着新竹子的清香味。
周慈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篾条刮得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边角还用布条缠了一圈,背着不磨肩膀。
“祖父,这是给我们编的?”
周仁义点点头。
“试试,合不合适。”
周慈意把药篓背起来。篓子不大不小,正好贴着她的后背,不松不晃。她又伸手够了够底部的边角,都能摸到。
“正好。”
周慈礼也背上自己的,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周仁义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今年十二了。”
两个人点点头。
周仁义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己经一个人上山采药了。”
周慈意愣了一下。她知道祖父从小跟着曾祖父学医,但从来没想过十二岁就要一个人上山。
周仁义说:“你们跟着我学了这几年,认药认得差不多了,山路也走熟了。后山那片缓坡,你们也去过好几回。”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
“我想让你们自己上一次山。”
周慈意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自己上山?就她和大哥两个人?
她扭头看周慈礼。周慈礼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
“祖父,去哪儿?”
周仁义说:“后山那片缓坡,你们去过的那片。不远,路也熟。一天能来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石头上。那是他自己画的地图,用炭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但该标的都标清楚了。
“你们看,从村口往北走,过了那道山梁,再往东拐,有一片松树林。穿过松树林,就是那片缓坡。”
他用手指点着那几个标记。
“坡上有柴胡,有黄芩,还有几株党参。去年秋天我特意留的种,现在应该长起来了。”
周慈意和周慈礼凑过去看,把那几个标记记在心里。
周仁义又说:“这些地方,你们可以采。再往深处走,不许。太阳偏西就往回走,不许贪多。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周慈意点点头。
周慈礼说:“祖父,我们记住了。”
秀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布包袱。
“干粮准备好了。”
她在石头上坐下,把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给他们看。
“一人两个馒头,一块咸菜,一壶水。够吃一天了。”
她把馒头包好,咸菜包好,水壶塞好,然后把包袱系紧,递给两个孩子。
周慈意接过来,掂了掂。不重,背着不累。
秀娘又蹲下来,把她的领口紧了紧。
“山上冷,别脱衣裳。”
周慈意点点头。
秀娘又看着周慈礼。
“你是大哥,看好妹妹。别让她乱跑,别让她走太快。两个人一块儿,别分开。”
周慈礼说:“娘,我知道。”
秀娘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他们。
张氏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小布袋。
“这个带着。”
周慈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饴糖,用油纸包着,黄黄的,亮亮的。还有一小包药粉,用纸包着,上头写着“止血”两个字。
张氏说:“糖饿了吃。药粉摔了磕了用。你祖父配的,止血快。”
周慈意把那两个小布袋塞进怀里。
张氏伸手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周慈礼的头。
“路上小心。”
周慈意点点头。
她看着祖母的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周平从地里回来,正好看见他们在准备。
他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沾着泥。他把锄头放下,走到水桶边洗了手,然后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
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周慈意仰着头看他。
“爹,我们上山了。”
周平点点头。
“小心点。”
就三个字。
周慈意知道他话少,这三个字己经是很多了。她冲他笑了笑。
周平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周安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本书。他走到周慈意跟前,蹲下来。
“慈意,你第一次一个人上山,怕不怕?”
周慈意想了想。
“有点。”
周安说:“怕就对了。不怕是傻。”
周慈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安又看着周慈礼。
“慈礼,你第一次带队,有没有压力?”
周慈礼说:“有。但我能行。”
周安点点头。
“好。回来给我讲讲山里头什么样。”
周慈意说:“小叔,你不是去过吗?”
周安说:“我去的是书里头的山。你们去的是真的山。不一样。”
周慈意笑了。
周仁义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装备。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90 章 第90章 独自上山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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